全清道人臉皮子一抽,先請她進了道觀,遣退了閒雜人等,他請沈蔻丹在上首坐下,才狠狠地往地上啐了口:“讓公主見笑了,都是陸國公陸家那小兒打的,害的老道我好幾天都不敢出門見人?”
沈蔻丹聽到‘陸國公’三個字,腰背立馬挺直了幾分:“陸家的哪位?他為什麼要打你?”
“就是陸家那個探花,現任的禮部侍郎陸清鶴。”全清道人沒好氣地翻了白眼:“他家裡人說他被怨鬼纏身,我好心上門幫他祛邪,誰料他失心瘋發作,痛打了我一頓,真是欺人太甚!”
一聽陸清鶴倒黴,沈蔻丹立馬來精神了,順手從果盤裡摸了把瓜子,興致勃勃地追問:“具體是怎麼回事啊?”
見她有興趣,全清道人也來勁了,添油加醋地道:“聽說他之前辜負了自己的髮妻,在他髮妻之後,陸探花便能頻頻瞧見她的鬼魂,據說有一回她的冤魂白日現身,陸探花大驚失色,不慎從高臺之上跌下,摔斷了一條腿...”
原來陸清鶴的腿是這麼斷的,該!
都是虧心事做多了的報應!
沈蔻丹繼續問他:“然後呢?”
全清道人繼續誇誇而談:“他畢竟是禮部高官,自然不想再這麼恍惚下去,他聽說我有鎮魔祛邪的本事,便請我去家裡驅鬼,說是務必要讓那女子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這手段未免太過狠毒,我自然是嚴詞拒絕了,誰料他突然翻臉,發了瘋似的將我痛打一頓...”
他說的吐沫橫飛,全然沒注意到沈蔻丹臉色逐漸鐵青,手裡的瓜子都撒了一半。
好他個陸清鶴,她本來以為他和公主勾結,想要害她性命已經做的夠絕了,沒想到這人還能喪盡天良到如此地步,居然連她的魂魄也不放過,還想讓她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他到底有沒有長一副人的心肝!
簡直是畜生不如!
如果不是陸清鶴想要她的命,她對他或許還會殘存幾分美好念想的,但就是因為付出過真心,所以他做的那些事兒才不可饒恕!
沈蔻丹氣得眼尾泛紅,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不過她氣歸氣,到底還是辦完了仙遊真人交代的差事,一步一步沉甸甸地上了馬車。
她這些日子已經深刻地明白了一個道理——永遠不要指望他人能夠良心發現,想要公道,只能靠自己的雙手討回來。
陸清鶴不是怕她的冤魂索命嗎?不是怕自己發瘋嗎?那就讓他瘋個徹底好了!
沈蔻丹咬牙切齒地想。
......
重修福寧宮的差事自然是毫無疑問地落到了陸清鶴頭上,所以他最近時不時要去內侍省交接差事,只是除了第一天見了永壽公主之外,餘下的幾天那位公主再沒露面了。
又是忙到傍晚的一天,陸安走到馬車旁,先一步幫陸清鶴放好腳踏打起簾子,誰料車簾剛掀開,陸安便驚恐地慘叫了一聲,仰頭向後摔去。
馬車的方桌上,放著一塊半舊的手帕,疊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彷彿故意一般,專門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樣露在了最上頭。
這鴛鴦戲水的圖案只有一半,陸清鶴長睫猛地顫了下,從袖中取出另一方帕子,和桌上的帕子拼到一起,正好是完整的鴛鴦戲水,上頭的兩隻鴛鴦一雌一雄,交頸纏綿。
——帕子是他和笑笑大婚的時候,她熬了幾個大夜繡好送給他的,還特地叮囑他絕對不能丟,最好每天都用,這樣人人都能看出兩人是一對兒了。
她自己倒是日日都用,後來陸清鶴入了官場,覺得這花樣太過兒女情長,便從未拿出來用過。
後來她過世之後,帕子也不見了蹤影,這會兒卻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馬車上。
陸清鶴心頭猛地一痛,不由自主地彎下了永遠挺直的脊背,痛得幾乎直不起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