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一瞬,林女官忽然從前頭迎過來:“殿下,喝藥的時辰到了,真人讓我喚您回去吃藥呢。”
沈蔻丹硬生生按住了轉過頭的衝動,像是沒聽到陸清鶴的聲音,迎上前:“我這邊已經忙完了,倒累的你跑一趟。”說完便和林女官一道回了福寧宮。
陸清鶴眸光閃了閃,眼底最後一點微光也掙扎著熄滅了。
他在原地負手立了會兒,直到天色完全黯淡,他才動身出了宮門。
沈蔻丹倒是給嚇得不輕,一顆心怦怦亂跳,回到宮裡才發現後背都被汗溼了。
她想過自己假扮永壽公主回宮,遲早會碰見陸清鶴,但卻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突然,尤其是他最後那一聲‘笑笑’,讓沈蔻丹魂兒都快嚇飛了,唯恐被他瞧出什麼端倪。
她左思右想,把今兒和他見面的過程仔細過了一遍,實在沒發現有哪裡不對,她今兒根本就沒和陸清鶴說幾句話!所以陸清鶴最後那一聲‘笑笑’到底是哪裡來的?
仙遊真人瞧出她面色有異,問她:“出什麼事兒了?”
沈蔻丹見到她,彷彿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把今天在內侍省碰到的事兒跟她細說了一遍,從福慧公主的刁難說到陸清鶴最後的一聲‘笑笑’,說了什麼話,用的什麼表情都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然後乖乖坐在桌邊兒,等著她給自己解惑:“母親,您說他這是瞧出什麼不對了嗎?”
仙遊真人微微擰起眉,思忖片刻,才緩緩搖頭:“我覺著不像。”她想了想:“我和這人只打過一次交道,也知道這是個聰明絕頂之人,他若是真起了疑心,反而不會這麼直接試探。”
憑她對陸清鶴的判斷,這人要真發現沈蔻丹有哪裡不對,絕不會一開始就打草驚蛇,反而會按捺下來,等到合適的時機,直擊要害,直到獵物放棄掙扎為止。
他突然喚出的那一聲‘笑笑’,倒像是...情難自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仙遊真人心裡立刻嗤了聲,要真有那麼深的情分,又何至於逼的髮妻險些慘死荒野?
她頓了頓,又道:“永壽的相貌本就和你有幾分相似,他許是想起之前做的虧心事,這才喚了一聲,你也不必太緊張,更不用專門躲著他,以後再見到他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不然反而容易惹人疑心。”
沈蔻丹想到自己和陸清鶴在一塊這麼多年,居然還沒有仙遊真人見他短短幾面瞭解他,表情不由得有些唏噓:“我都聽您的。”
仙遊真人見她神色複雜,知道她是又想起舊事了,便岔開話題:“你能自由出宮,明兒替我去趟西山的道觀,就說是去祈福祝禱的。”
她見沈蔻丹面露不解,溫聲解釋:“我當年無意救過西山道觀裡的全清真人一命,他便一直為我探聽訊息,這人修道修的不怎麼樣,裝神弄鬼卻是一把好手,這些年遊走在各個世家豪門之間,窺見了不少高門陰私,聽說他最近勾搭上了兵部王尚書之子,兵部掌管天下兵馬戰事,我想探聽晉王戰死的細情,還得從兵部著手。”
她說完,又取出密信摺好:“你幫我把這封密信給他,他瞧見自然就明白了。”
她這麼一解釋,沈蔻丹立馬明白了,也不多問:“您放心,我一定把這封信交到全清真人手裡。”
仙遊真人笑著點了點頭。
論及資質和悟性,沈蔻丹只能說是平庸,不過這孩子有一點好——踏實,只要你交代下去的事,她樁樁件件都能給你辦的妥帖得很,也絕不會問東問西,更不會有半點敷衍懈怠的。
這些日子歷練下來,她做事兒也越發有章法,再不是之前的模樣了。
......
等到第二天,沈蔻丹拿著腰牌出了宮,便直奔西山而去。
這全清道人雖說一路招搖撞騙,但對仙遊真人倒是忠心,聽說她讓永壽公主過來,專門關門謝客了一天,一早便在大門外等著,見著公主儀仗遠遠過來,他忙彎下腰行了個大禮。
下了馬車之後,沈蔻丹正要和他打聲招呼,忽然就見全清真人臉上好幾塊青紫,她不由呀了聲:“仙長,您這是怎麼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