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閻這回倒是沒算瞎賬!以前咱們是有票無貨,有貨殘次,買個馬桶圈都得託三層關係去批發部走後門!”
“如今倒好,供銷社的大貨架堆得滿滿當當,只要憑票排隊,要多少有多少!這說明什麼?說明咱們工人階級的手藝和工廠的產能,真正翻過了大山,走進了千家萬戶!”
“何止是千家萬戶啊,連我們放映隊都鳥槍換炮了!”
許大茂推著車子進來,得意洋洋地指著自己車把上掛著的一個新電工盒。
“你們看看這個!新出的耐高溫聚乙烯絕緣套管和防震燈座,以前放露天電影,遇到電壓不穩燈絲咔嚓就斷,現在換了這套新燈具,連放四個小時瓦數不降,光打在白布幕上跟大白天似的,連臺底下社員臉上的痦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何雨柱端著一盆洗乾淨的大紅棗走出來,往石桌上一放,笑罵道。
“許大茂,你就天天盯著人家臉上的痦子看吧!平安,我們食堂後廚今天也把老舊的爛生鐵鍋鏟全撤了,全換上了新沖壓成型的不鏽鋼大漏勺和防滑鋁鍋蓋,幹起活來又輕巧又省勁兒,切菜切肉再也不用弓著腰使死勁兒了!”
陳鐵山從東廂房走出來,彎腰拿起長凳上的一盒通用螺絲墊圈。
用大拇指在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神色凝練而深沉。
“日子是真真正正過出來了。能造機器,能豐衣足食,能讓千家萬戶安居樂業,咱們這個國家,骨頭算是徹底硬起來了!”
當晚,陳家的堂屋裡,一家七口人整整齊齊圍坐在大圓桌旁。
桌上擺著四大盤熱氣騰騰的家常菜。
一大海碗用新麥麵粉拉的勁道雜醬麵、一盤新炒的大蔥煎土雞蛋、一盆燉得軟爛噴香的紅棗老南瓜,還有一整條用新醬油燜得色澤紅亮的大鯉魚。
十四歲的陳喜樂端著比臉還大的粗瓷海碗,呼嚕呼嚕往嘴裡扒著麵條。
嘴角沾著兩粒蔥花,抹了一把嘴巴感嘆道。
“哥,這要是放在去年冬天,哪怕是逢年過節,桌上也見不著這麼多油水啊!現在不僅天天能吃飽,連供銷社的脫水蘋果乾我都吃膩了,這日子過得簡直跟做夢一樣!”
陳平安微笑著給喜樂夾了一大塊魚肉,輕聲說道。
“這不是做夢,是一線千千萬萬工人、農民、技術員,一步一個腳印咬著牙幹出來的。每一顆麥子、每一根電線、每一個軸承,背後都有人在流汗把關。咱們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但手裡的規矩和敬畏,一輩子都不能丟。”
小安正乖巧地坐在陳平安結實的膝蓋上,兩隻烏黑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桌子中央那盤紅燒鯉魚。
伸出肉乎乎的小胖手,嘴裡奶聲奶氣地咿呀叫著。
“魚……大魚!吃魚魚!”
陳平安笑著把他的小手輕輕攔了回來,夾了一小塊不帶刺的魚腹肉,在嘴邊細細吹涼了,才小心翼翼喂進小安嘴裡。
“小安還小,先吃沒有刺的肚皮肉,等以後長大了,自己拿筷子挑刺吃。”
小安嚼著香噴噴的魚肉,小嘴鼓鼓囊囊的,把小腦袋在陳平安懷裡蹭了蹭,開心地笑彎了眼睛。
窗外,四合院的天井被四處亮起的溫暖新燈火照得亮如白晝。
鄰里之間的談笑聲、鐵鍋爆炒的滋滋聲、孩子們的追逐歡鬧聲,交織成一曲平凡而雄渾的民生交響。
陳平安輕輕合上隨身的黑皮公文包,目光深邃地望向夜空之中那一彎初升的冷月。
民生輕工的版圖已經收官成型,而在那更深處的工業母機腹地,一場關乎微米級精度的技術決戰,已然吹響了前奏的號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