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上旬,秋風如刀,掃落了機修車間窗外老槐樹上的最後一片黃葉。
紅星軋鋼廠第一機修車間內,空氣中瀰漫著冷卻切削液刺鼻的乳化氣味和滾燙的高速鋼摩擦發出的金屬焦味。
五號重型導軌車床旁,車間主任與兩名資深七級車工正圍在一張零件圖紙前,個個面紅耳赤,吵得不可開交。
“這根本就不是手藝好不好的問題!”
一名滿臉油泥的老車工狠狠把手裡的千分尺拍在鐵案上,扯著嗓子大吼。
“圖紙上要求小型液壓閥芯的外圓同軸度必須收進零點零零五毫米以內!可咱們這臺老式蘇制車床,刀架一掛上高速檔,整根主軸就產生高頻抖動,車刀走一次就吃刀不勻,出來的零件表面全是波浪紋!”
“這哪裡是加工精密閥芯,這分明是在拿刀子啃鐵骨頭啊!”
車間主任急得直跺腳,滿頭大汗。
“上頭農機廠急等著這批液壓提升閥去配裝新拖拉機,秋耕馬上就要大面積鋪開,要是閥芯卡死漏油,整批拖拉機全得趴在地頭當鐵牛!”
“老陳,你們鉗工班能不能用研磨膏手工給它研出來啊?!”
陳鐵山站在機床側方,手裡拿著一塊剛剛下機的閥芯試樣,眉頭緊鎖。
他伸出佈滿老繭的大拇指,在金屬外圓表面細細摩挲了一圈,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
“手工研磨只能解決光潔度,救不了同軸度!刀架走刀時的微量竄動不除掉,磨得再亮也是個鴨蛋圓,裝進閥套裡只要油溫一升,立馬抱死!”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車間大門被輕輕推開。
陳平安身著一身合體的深藍幹部裝大步走進來,手裡提著一隻沉重的木質方盒。
身後跟著機械口總工孟慶山和農科院機修組的吳建國。
“閥芯抱死不是主軸軸承的問題,是切削走刀引數和刀尖幾何前角的匹配全亂了。”
陳平安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車間嘈雜的轟鳴聲。
眾人聞聲齊刷刷轉過頭來,車間主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快步迎上前。
“平安同志!孟總工!你們可算來了!這批閥芯卡在最後這道精磨工序上,廢品率高達三成半,再這麼搞下去,特種合金圓鋼的原料庫存都要被咱們給糟蹋光了!”
陳平安沒有多說廢話,徑直走到五號車床前。
他開啟帶來的木盒,裡面赫然整整齊齊碼放著三枚經過特殊高頻淬火與金剛石研磨的新型成型車刀。
刀刃在燈光下閃爍著幽藍色的微光。
“過去咱們沿用的是老式重切削粗加工的走刀習慣,大進給量、深切削、靠工人經驗手搖拖板微調。”
陳平安伸手指著刀架上的固定螺母。
“但在精加工小型精密零件時,這種引數會導致工件瞬間熱膨脹變形!必須執行微量超精走刀新引數:主軸轉速提高到每分鐘一千二百轉,背吃刀量死死壓在零點零三毫米以內,進給量降至每轉零點零五毫米!”
孟慶山走上前,迅速拿起一把扳手,協助陳鐵山將原有的普通高速鋼刀具卸下,換上木盒裡的特型精車刀。
“大家看仔細了!陳工對刀刃的前角進行了四度微調,后角加大了兩度,排屑槽被修整成漸開線弧面!鐵屑不再是斷續崩裂,而是化成均勻連續的極細銀絲順暢滑落,徹底杜絕了切削瘤對工件表面的二次劃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