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國挽起袖子,嚴格按照陳平安擬定的走刀刻度卡,重新校準了拖板的游標零位。
“開機!”陳鐵山沉聲喝道。
主軸轟然運轉,刺耳的尖嘯聲瞬間轉變成一種極為順暢細膩的低沉蜂鳴。
深綠色的乳化冷卻液如細瀑般噴湧而出,新型精車刀以極其平穩恆定的速度貼上了飛速旋轉的合金閥芯。
刺啦!
沒有刺眼的火花,沒有劇烈的抖動。
一團細如髮絲、薄如蟬翼的銀白色金屬微屑如絲綢般優雅地盤旋卷出,順著排屑槽滑落在廢料槽裡。
短短三分鐘後,車床停轉,主軸慣性平穩止息。
吳建國小心翼翼地取下剛加工完畢的閥芯,在冷卻液裡浸泡清洗乾淨,隨後遞到了老車工手裡。
老車工雙手微微發抖,屏住呼吸,拿出一把經過第一恆溫計量室終極校準的高精度千分尺。
小心翼翼地卡在工件兩端及正中三個位置。
兩道刻度線在放大鏡下嚴絲合縫地重合在一起!
“零……零偏差!”
老車工猛地抬起頭,兩顆眼珠子瞪得滾圓,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同軸度壓進零點零零二毫米!表面粗糙度達到了鏡面級!神了!真是神了啊!國產機床居然能車出這麼精細的骨肉來!”
整座機修車間瞬間爆發出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陳鐵山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轉頭看著陳平安,重重一巴掌拍在兒子的肩膀上,滿眼都是難以掩飾的驕傲。
當晚,陳平安將幾枚加工合格的精細零件樣品帶回了四合院。
中院的石桌上,十四歲的陳喜樂正趴在油燈下,手裡捧著那枚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的液壓閥芯,整個人看得如痴如醉。
金屬外圓在燈光下泛著鏡子般的光澤,甚至能清晰倒映出少年鼻尖上的雀斑。
“哥,我以前在街道讀書會里聽修車的王師傅說,咱們自己造的小零件不是帶著黑毛刺,就是摸上去喇手,怎麼這個摸上去比綢緞還要光溜啊?!”
陳喜樂翻來覆去地看著,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陳平安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李娉婷遞過來的溫茶,目光溫和。
“因為以前咱們只有幹粗活的蠻勁,沒有琢磨微觀尺度的細勁。工業越往前走,差一絲一毫都不行。”
“微調走刀引數看似只變動了幾微米,但背後是刀具幾何學、金屬切削機理和機床動力學的全套進化。”
“喜樂,以後咱們國家造的零件,不僅要光溜,還要更精、更密、更堅固,這副擔子,遲早要交到你們這一代手裡。”
陳喜樂握緊了手裡那枚光可鑑人的零件,狠狠點了點頭,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毅。
屋簷下,秋夜的涼意漸濃,但車間裡那陣微米級刀鋒劃過鋼鐵的銳鳴,卻在陳平安的心頭激盪起久久不息的戰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