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寒露已過，京郊原野上的萬畝大田徹底變成了一片翻滾著濃稠金黃的無邊浪潮。
秋風從西邊山樑子那邊捲過來，把沉甸甸的穀穗壓得彎了腰。
成片成片的玉米稈子葉子已經枯黃卷曲，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像有人站在地頭不停地抖摟著麻袋片子。
田埂上的野草結了籽，穗子發白，順著風勢伏倒又立起。
遠處的天空藍得發透，一絲雲彩也沒有，日頭掛得高，卻沒有了夏天那種烤人的毒勁兒，曬在身上暖烘烘的，烘得人後脖子發癢。
全國秋收總指揮部前線觀測所就設在通縣一片高坡地上。
三間土坯房，外牆刷了一層白石灰，屋頂鋪著新換的厚茅草。
院子外頭支著兩根竹竿，中間扯著一面褪了色的三角旗，旗角在風裡啪啪地拍著。
觀測所內，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如同驟雨般密集。
木桌上攤著三張大幅航測圖，邊角用搪瓷缸和半截磚頭壓著。
牆上釘著一塊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各區縣的收割進度，數字被雨水蹭花了兩處，又用白粉筆重新描過。
老周從種子庫連夜趕赴田頭，褲腿上沾滿了乾燥的草屑與黃土。
他頭上的舊草帽被風吹掉了兩次，帽簷上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編草時夾進去的蘆花。
他一手攥著草帽，一手緊緊攥著一卷剛剛油印出來的《全國秋收標準化全流程操作典章》。
油印機的黑墨味還沒散盡，紙頁邊上沾著兩指印子。
“陳同志！劉院長！”
老周猛地推開觀測所的木門，門板撞在牆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蓋叮噹一響。
他大聲彙報道。
“通縣、房山、順義三個重點產糧縣的大面積機械化收割已經全線鋪開！”
“按照您定下的新規程，今年採收、晾曬、脫粒、入庫全部嚴格卡死了水分與雜質四道關口！”
“以往那種搶收搶曬、把溼穀子硬塞進糧庫導致內部發熱黴變的惡性事故，在今年首輪排查中完全歸零！”
劉振華站在大幅全景航測圖前，手裡的紅藍鉛筆在順義縣界上戳了戳，留下一個藍點。
他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搪瓷缸蓋跳起來翻了個面。
聲音震耳欲聾。
“太提氣了！”
“往年秋收就像打爛仗，地裡爛掉一成，脫粒崩飛半成，拉到曬場遇上一場秋雨再漚爛兩成，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年，最後落進肚裡的糧食平白折損了一大半！”
“平安，你這套產後損耗管控細則，簡直是硬生生從地縫裡替國家搶回了一整座大糧倉啊！”
陳平安走到木桌前，指著攤開的《秋收典章》核心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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