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距離，牧九淵的腦子逐漸冷靜下來，他垂眸看向自己被拽著的手腕，又怔怔地看著拽著自己往前走的少年。
娼妓之子嗎？牧九淵垂下眼簾，看著腳下的路，看著他們的腳步。
一前一後，一引一進，來到月璇宮的寢宮。
月璇宮略帶荒涼，宮人規矩鬆散，皆不知躲在何處。
眼前的氣氛勾起牧九淵的傷心事，唯一跟著顧凌風的瘦太監，在顧凌風步入寢宮前被他揮退。
牧九淵的眼睛籠上一層薄薄的水氣，宛如倫敦的霧，充滿憂鬱，他抬手關上寢殿的門，聲音很輕很輕的重複著重複了千萬遍的話：
“我的母親是為了救父親才被人侮辱，她是擔心我要照顧我才沒有選擇自盡，可就因為她沒選擇自盡，就被世人罵為淫婦，這是什麼道理？”
人啊！在無能為力時，會將苦難的遭遇像祥林嫂般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而人在面對重複之語時，只會厭煩。
不過，顧凌風是第一次聽，倒是不厭煩，他淡定的坐到圓凳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茶杯隔夜的茶沫子，小嘴一張就是叭叭叭的“安慰”：
“因為前頭的皇帝和大臣賣了屁股，他們還當起老鴇子，拉著皮條，讓妻女賣了身子，賣屁股有辱斯文，但他們胯下有那二兩肉，憑藉著那高貴聖潔的二兩肉，他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咒罵賣了身子的女子，彷彿他們聲音大，指的快，就能讓人忘記是他們先賣的屁股。”
“但……唔唔唔……”
顧凌風還沒“安慰”完，嘴被牧九淵的手用力捂住，牧九淵突如其來的瘋狂，嚇了顧凌風一跳，讓他把茶杯都摔了。
牧九淵原本倚靠著門，但在顧凌風開口後，從門的位置閃到顧凌風身旁，要知道顧凌風和他的距離足足有三米遠，牧九淵似乎是一秒躍到顧凌風的身旁。
這也就罷了！
牧九淵因為過往經歷的緣故，日常有著兩種形態，一種是安靜的陰雨小蘑菇，眸中常含三分憂傷，周身籠罩著淡淡的陰鬱，另一種是有人罵他母親是淫婦，他會失去理智，變成一隻蜜蜂，亮起尾針就要去蟄人，時常傷敵一千自損一千，甚至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在顧凌風安慰他之後，他解鎖第三種形態，保衛蘿蔔裡面的蘿蔔，抖啊抖，抖的跟帕金森一樣。
這下他常含著憂鬱的柳葉眼也不憂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柳葉眼更是瞪的又大又圓，都快成圓眼了。
空白的大腦迴圈播放一句話：前頭的皇帝和大臣賣屁股。
牧九淵失去思考能力的顫抖，抖著抖著把捂顧凌風嘴的手抖開了。
嘴一獲得自由，就如同脫韁的野馬，叭叭叭的開始安慰牧九淵：
“你捂我嘴幹嘛？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當年戰敗皇帝臣子被敵人一鍋端，到敵營內他們被扒了衣服，撅著屁股搖尾乞憐，最後親自讓妻女一起，嘖嘖……自己賣還不行，讓妻女一起賣。”
牧九淵腦子空白的發抖中，幾次想捂顧凌風的嘴，都被他一把撥開。
“到最後朝廷花重金將他們贖回來，回來後，他們面對被他們親自送出去賣身的妻女，擺出高高在上男兒郎的普兒，妻女賣了身、失了貞，就是髒東西、淫婦、婊子……汙言穢語的妻女身上一潑，彷彿她們不自盡，就是對不起天，對不起地，無德無行。”
牧九淵cos保衛蘿蔔發抖的蘿蔔中……
這話……好有道理。
“那些可憐的女子“自願”自盡，展現她們的骨氣，全了家族的名聲，嘖……那些賣屁股的男子，為家裡有個自盡的妻女自豪驕傲。
為什麼他們賣了屁股，還理直氣壯的活呢？因為人家胯下有高貴聖潔的二兩肉，所以人家賣屁股叫做臥薪嚐膽，忍辱負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