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書堯手裡的鐵釘,就瞬間貫穿了他的掌心。
腦海裡不斷的想,如果那夜他沒有過來查案,陰差陽錯的被抓進暗室裡。
而是另一個粗野,被藥性燒乾了理智的男人,蘇素就被按在那張軟榻上,掙扎哭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的手會被別的男人的革帶綁住,她的唇被別的男人牙齒咬破,眼淚落在一個她根本就不認識的人胸口。
胃裡猛地翻湧了一下。
裴書堯睜開陰鷙的眼,盯著李天師那張汗涔涔縮在刑椅上的臉:“你安排的那個徒弟,叫什麼名字?”
“現在人在哪兒?“
“他叫李植……如果沒有被抓到的話,許是…許是趁亂跑了。”
“算他跑的快。”
裴書堯的聲音低下來,低到幾乎只有兩人之間能聽見。
渾身抖得像風裡枯葉的李天師,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了,從掌心滲出的血,沿著手指往下淌。
滴在鐵椅的扶手上,一滴一滴落在髒汙的水中,再一次引起池中蛇蟲鼠蟻的沸騰。
裴書堯摘下血跡斑斑的手套,露出底下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走到銅盆前,舀了一瓢清水,慢慢洗手,沖刷著指縫間殘存的血絲。
“說吧。”
背對著李天師,聲音恢復了那種四平八穩的公事公辦。
“從你上任那年開始,每一樁案子,每一個被你害了的人,從頭說起。”
“要是漏一個名字,我就幫你再想想。”
李天師忽然明白了,眼前這個人此刻沒有犯瘋病,甚至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而清醒的裴書堯,比瘋起來的裴書堯,更叫人害怕。
裴書堯洗過手,水珠還掛在指縫間。
一個衙役小跑著,見他在那兒站著,腳步猛地剎住,隔著三步遠就拱了拱手。
“大人,後山又挖出來一具女屍,仵作驗過了,說……說是年紀不大。”
“按照那小道士的說話,應是那女子中途醒來,發現不對,負隅頑抗,被失了神智的…配種男子掐死的。”
裴書堯把手上的水,在衣襬上隨手擦了擦,沒接卷宗。
也沒有再聽身後李天師的供詞,站起身,朝獄卒抬了抬下巴:“審完了,你去記錄吧。”
說完便轉身往外走。
鐵門在身後合攏時,人靠在甬道冰冷的石壁上,胸口那根斷簪硌著他的皮肉,硬邦邦的,像一枚嵌入骨頭的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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