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著嘴,大口喘氣的李天師,渾濁的眼淚從眼角流下來,滴在髒兮兮的道袍上。嘴裡嘶哈的說不出話來,只有嗬嗬的氣音。
“所以這幾具屍體的事,天師想起來了嗎?”
裴書堯鬆了手,用棉布擦了擦指腹上沾的汗漬,把布隨手丟進陶碗裡。
慢條斯理的拿起那把薄刃細刀,在燭火上慢悠悠地烤著刃尖,直到刀刃在火苗裡,變了一瞬的暗紅,又恢復了銀白。
語氣依舊是溫溫的,甚至帶著一點無奈,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你若還想不起來,我就只能幫你想想了。”
李天師終於開了口,聲音嘶啞破碎的如同破風箱一樣漏著氣:“別!”
“老道想……想起來了。”
“那幾個男子……是、是今年秋季的時候抓來的。”
裴書堯捏著刀轉過身來,刀尖在燭火下折出一道細長的寒光:“誰抓的?”
“從哪抓的,抓來做什麼?”
李天師的目光躲閃著,不敢看裴書堯手裡正對著他方向的刀尖。
“事情在觀裡的時候,你都已經猜到了,猜的都是真的,那些來求子的婦人…”
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
“她們成親多年沒有懷孕,我一看過來上香的都是這些人,便心生一計,老道只是……只是幫她們一把。”
“至於那些男子,其實只要他們乖乖聽話,男歡女愛的事情,可是佔盡了大便宜,又怎麼會丟了命。”
“天師說的“丟了命”,是指把人害了埋在觀裡當陰煞鎮場?”
“還是拿死人的屍油摻進蠟燭裡?給前來供奉的香客使用……”
“算了,今天我心情好,不想用刀,換個小的吧。”
裴書堯扔掉刀,隨手從桌上取了寸長的鐵釘。
指間翻了個花,然後俯下身,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鐵釘便扎進了李天師右手食指的指甲縫裡。
“啊!求你給我個痛快吧。”
李天師的慘叫聲,在水牢裡驟然炸開,像被掐住喉嚨的牲口,淒厲得連甬道盡頭的鐵閘,都嗡嗡地響。
裴書堯沒有收手,繼續把那幾枚寸長的鐵釘,一節一節地往裡推,推進半寸,停一停。
等他嚎夠了,再推進半分。
臉上始終帶著,溫潤禮數週全的笑意。
嘴角的弧度,甚至沒有變化過,可那雙眼睛在昏暗裡越來越暗,像結了冰的深潭,底下全是翻湧壓了許久的暗潮。
“昨晚的蕭夫人你還記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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