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
還是不夠！
裴書堯忽然轉過身，朝屋角那根朱漆窗柱走去，沒有猶豫，額頭直直地撞了上去，砰的一聲，沉悶而瓷實。
額角立刻紅了一片。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又撞了第二下、第三下。
每撞一下，那股在胸腔裡橫衝直撞的燥意，便稍微散開一點，漏出一縷讓他能呼吸的空隙。
窗外廊下的小廝聽見動靜，趕緊推門探進頭來，看見裴書堯撞柱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撲上來要攔。
裴書堯側過頭，猶如厲鬼似得冷冷地掃過去，小廝瞬間後背發涼，僵在了原地。
“大…大人。”
裴書堯的聲音低啞的可怕：“出去！”
小廝嚇得趕緊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悶響。
屋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窗柱上，已經被撞出幾道淺痕，額角此時也滲了血，猩紅的一縷，順著眉骨淌下來，掛在他蒼白的臉頰上，也不擦。
人靠著柱子緩緩滑坐下去，披頭散髮的蜷在陰影裡，像一截被風折斷的竹。
牢裡送來的死囚，他已經三日沒看過了。
從前那些壓不住的時候，他還能從那群人血裡，尋到一點發洩的出口，可如今那些人站在他面前，他連眼皮都懶得抬。
臭！太臭了！
他們身上血的味道，臭的要命，一點都沒有她身上，那種又暖又軟的香甜。
裴書堯想她。
想得骨頭縫裡都在疼。
手緩緩探進衣襟裡，指尖觸到胸口貼著皮膚藏著的那件物事時。
小心翼翼地將它拽出來。
一根纏花並蒂簪，簪頭纏著銀絲的花瓣，並蒂而開，底下墜著一小串米珠流蘇。
簪頭的梅花，被摔斷了一瓣，斷口處還帶著一點暗沉的痕跡。
指腹撥弄著簪子上的流蘇，那幾縷細密的銀絲，在他指間顫巍巍地晃動，像極了它的主人
裴書堯把簪子握在掌心，簪尾的尖刺抵著指腹，微微的疼。忍不住將簪頭湊到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上面還殘留著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把他胸腔裡那頭，快要掙破牢籠的猛獸堪堪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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