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谷底往上灌，吹得衣袍獵獵作響，可他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釘死在原地的石像。
弟弟至死都維持著，攥取天山雪蓮姿勢的手。
為此堅持不帶蠱絲，徒手攀爬天山。
花了這麼多心思，要燉給那個給蘇素補身子，結果連一口都沒來得及喂出去，人就沒了。
胸口貫穿的窟窿，還有傷口那些支稜出來的骨茬，玄稟可以想象到他臨死前的痛苦和不甘心。
垂在身側的手，指尖無意識地開始發顫，接著整隻手掌都在抖，抖得連袖口的銀線繡紋都在晃。
急促的呼吸，讓胸腔裡的命蠱，被主人翻湧的情緒感染，在他肋骨內側來回遊竄，撞得他胸口一陣鈍痛。
玄稟眼眶漲紅，殷紅的顏色，從眼尾開始蔓延，一點點暈開。
整雙眼白，都佈滿了細密的血絲。
沒有眼淚的眼底，幹得像被火燒過的焦土，紅得滾燙！
玄溟終於再次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的骨縫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粗糲得像碎瓷片刮過鐵面。
“網開一面？”
“你殺了我弟弟，還把他掛在我的頭頂上，然後叫我跪下認罪？”
“當然不止一朵花。”
“你可還記得兩個月前，你兄弟二人當街掠殺的迎親隊伍？”
“那一晚你們不僅殺了小王爺，和左相嫡女，然後又殺了我麾下三名斥候。”
楚聿珩往前邁了半步，走到懸崖邊緣，靴尖踩著一塊鬆動的碎石，不屑的往下踢了踢。
看著那塊石頭滾落下去，砸進谷底翻湧的蠱蟲潮裡，引起一陣騷動。
“你們兄弟在蠱谷里躲了這麼久，真當朝廷找不著你們？”
“我今日來，就沒打算讓你們活著。”
“懸屍是給你的最後通牒，要麼你出來領死，要麼我放火燒山，把你這萬蠱窟，連人帶蟲一起焚了。”
“小王爺？”
玄溟重複了這三個字，低頭笑了一聲，笑聲又短又啞，像什麼東西在喉嚨裡裂開了。
“竟然是為了那個蠱人…”
說罷，頭猛地抬起來，異色的瞳孔裡像有什麼東西驟然炸開了。
紫色的那隻瞬間暗一些，濃得像凝固的血，藍色的那隻卻亮得瘮人，像從冰層底下透出來的鬼火。
壓抑到極致死寂的面部表情，變成了一種猙獰到近乎瘋狂的扭曲！
額角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來，從太陽穴蜿蜒到鬢角，整張臉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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