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曜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鵝黃衫子的姑娘，在廊簷底下衝他笑的樣子，梨渦淺淺的，鼻尖上亮晶晶的雨珠子在晃。
要是他死在這裡了，她以後再淋雨的時候，還會有人遞外氅給她嗎？
他要是徹底消失了，素素身邊就只剩玄稟和玄溟兩兄弟。
不行，素素會害怕的！
謝承曜的喉嚨滾了一下，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淌了滿臉，混著血珠，順著腮邊砸在蠱絲上。
蠱笛的聲音，在那一瞬變了調，從針刺般的尖銳猛地沉下去，變成一種低沉的嗡鳴。
謝承曜感覺腦海裡好似‘咔嚓’，一聲裂開了一條縫，然後屬於玄稟的意識，像洪水一樣灌了進來。。
兩個人的靈魂，像兩團燒紅的鐵水，被生生鍛在一起。
身體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同時接受兩套記憶，兩套習慣。
一會兒覺得花轎紅得好看，一會兒又覺得海棠白得心疼；
一會兒想喊她‘乖’，一會兒想叫她‘素素’。
兩種想法在一具身體裡對沖，把他的意識撕裂成千百片，又強行糅合回去，疼得整個人蜷成一團。
劇痛到了極致之後，身體產生的某種應激反應，像大雪覆上枯枝，從梢頭一寸一寸地凍到根。
原本烏黑的頭髮在變白，先是鬢角，然後蔓延到頭頂，最後整片都褪成了霜雪般的銀灰。
在繭內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
“成了。”
玄溟放下蠱笛：“玄稟，你還好嗎？”
‘嗤啦’一聲，一隻手從蠱繭伸出來。
五指扣住邊緣，那些刀都劃不破的蠱絲，在他掌下軟得像化開的棉花，一捏就碎。
裡面的人，剛從繭裡出來的時候，站得不太穩。
膝蓋彎了一下才繃直，腳下踩碎了不知哪隻蠱蟲的幹殼，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白得有些過分的皮膚，因為褪去了一層舊皮，連那些疤痕和鐵鏈磨破的潰爛，都一併帶走了。
只剩下乾淨泛著淺粉的皮肉。
白得徹底的頭髮，從髮根長的垂到膝彎，泛著銀白色的光。
靠著這頭銀髮，遮住了大半赤裸的身體。
偏頭的時候，髮絲從肩頭滑落，露出頸側新生的薄皮，底下青藍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像是刺青一樣的兩種蠱紋，交錯著，佔據了心口大半皮膚。
玄溟放下蠱笛：“玄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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