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心裡十分忐忑,因為擔心裴行簡是在耍自己,可他不可能縮在那狹窄的破院子裡碌碌無為一生,所以他抱著一絲僥倖心理來兵部碰個運氣。
萬一呢,萬一裴行簡沒有撒謊戲耍他,真的給他在兵部安排了個官職呢。
沒多久,兵部的人居然讓他進去了。
莊知寒喜出望外,心裡美滋滋地想,兵部除了尚書和侍郎,底下便是五品郎中,從五品員外郎和六品主事,不管他被安排在哪個清吏司做事,最低也都是個六品主事。
他原本是八品,若升到六品,便是連升四級。
兵部雖不如戶部,卻掌管著全國軍務。兵部尚書是鄭家長子鄭泓,鄭家與裴家是政敵,若是能借機攀上鄭家,說不定將來……
莊知寒一邊跛著腳加快速度跟上對方的步伐,一邊暢想著自己美好的未來。
走了將近一刻,對方把他交給了另一個人。那人生的黝黑魁梧,渾身肌肉賁張,身量八尺多,足比莊知寒高兩個腦袋。
莊知寒心臟莫名地一跳,心頭湧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跟我走。”那壯漢說完帶著莊知寒出了兵部。
見壯漢翻身上馬,莊知寒一頭霧水,“請問上官,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了你就知道了。”壯漢示意莊知寒上馬。
莊知寒只好先上馬,但他不擅長騎術,身上的傷又沒痊癒,上個馬費了半天勁。
壯漢十分不耐煩,沒等他坐好便一鞭子甩在了馬屁股上。
莊知寒身下的馬疾馳而去,嚇得他險些魂飛魄散,慌忙拉拽韁繩。
就這樣,一路顛顛簸簸地離開玉京,抵達京郊的苑馬寺,最終停在苑馬寺內的一處馬廄前。
“即日起,這十匹馬便由你掌管餵養,要是敢偷奸耍滑,休怪老子用馬鞭子抽你!”壯漢用馬鞭指了指馬廄,又指著莊知寒狠狠發話,然後騎馬離開了。
獨留莊知寒在原地蒙圈。
什麼?養馬?
裴行簡居然讓他來養馬,做最低賤的馬伕?
苑馬寺隸屬於兵部,苑馬寺的馬伕自然也算是屬於兵部。
只不過……
剛才那個領路的壯漢是圉長,是朝廷品級最低(從九品)的官,享受官俸,他底下管著五十名馬伕,每名馬伕負責牧馬十匹。
馬伕嘛,並無官身,做著最髒最累的活,譬如日常馬匹餵養、馬廄清掃、馬兒繁殖等,比官邸裡伺候主子的下人還不如。
莊知寒後知後覺自己被裴行簡戲耍了兩回,臉紅脖子粗地離開苑馬寺。
壯漢圉長聽聞他要逃,一鞭子將他抽翻在地,“雖然你是太傅親自指派過來的人,但別以為有太傅為你撐腰,你便可為所欲為,不把老子放在眼裡。老子告訴你,你今日進了這苑馬寺,要敢不聽話,不服從老子的安排,老子有的是千百種法子讓你不好過!趕緊給我滾回去幹活!”
小不忍則亂大謀,曉得自己輕易走不出苑馬寺,莊知寒屈辱地爬起來,忍痛回了馬廄。
莊家雖不是富戶,但莊知寒也算是自小金尊玉貴的少爺,哪裡做過什麼粗活重活,一日下來不知捱了多少打,被馬糞馬尿燻吐了不知多少回,好不容易熬到下值,渾身跟快散架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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