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人脊背發涼，心底寒意叢生。
李堯真緩步走下高高御階，繡著五爪金龍的皂靴一步一步踩在地上。
片刻後，靴尖穩穩停在張秉習低垂的頭顱前方，陰影將工部侍郎整個人籠罩其中。
“耗費八十萬兩庫銀修築的堤岸，僅僅撐了三年，便釀成這般死傷無數的大禍。”
“你今日，拿什麼給朕、給江南數萬流離百姓一個交代？”
壓抑許久的怒火徹底爆發，她厲聲下令，“徹查！朕要此事從頭到尾清清楚楚的結果！”
“所有銀兩流向、堤岸偷工減料之處、經手官員、驗收督查之人，一個都不許放過！”
她銳利冷冽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一排排低垂的眉眼。
有人眼底藏著幸災樂禍，有人滿心同情，更多官員只是事不關己，冷眼旁觀這場風波。
最終，帝王的視線牢牢定格在站在御史佇列前方的呂攻月身上。
“呂攻月。”
一聲傳喚落下，呂攻月立刻邁步出列，雙膝跪地，“臣在。”
“江南數府皆是你監察巡查的屬地，海塘乃是沿海民生根本。”
“如今堤岸崩塌、百姓死傷慘重，鬧出如此天大禍事，你身為專司巡查彈劾的監察御史，事前竟半點風聲未曾察覺？”
四面八方的目光此刻盡數釘在呂攻月後背。
大家其實也都知道呂攻月是無妄之災。
但是此時若是一味推諉辯解，只會被視作推卸罪責，反倒火上澆油，招來更重責罰。
權衡瞬息，呂攻月垂首沉聲領罪：
“臣巡查疏漏，未盡監察本職，致使禍事滋生，臣自知罪責難逃，懇請陛下降罪懲處。”
李堯真靜靜注視跪在地上的她許久，喉間癢意再次湧來，側過身用寬大袖口掩住口鼻。
待咳喘平息，她轉身看向階下持劍侍衛，抬手示意取劍。
侍衛捧上一柄烏木劍鞘長劍，劍鞘之上鐫刻“如朕親臨”四個蒼勁大字。
此乃天子專屬的監察佩劍，生殺稽查之權盡在其中。
李堯真將長劍重重擲落在呂攻月身前，沉重震耳。
“朕賜你此劍，即刻前往江南徹查海塘一案。”
“所有貪墨瀆職、草菅人命之徒，查清楚始末之後。”
“該革職的革職，該問斬的，你自行決斷處置，不必再提前上奏請示。”
呂攻月雙手伸出，俯身重重叩首，聲音沉穩堅定，“臣遵旨領命，定查清全部真相，給江南百姓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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