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劉老奶。監工的劉老奶吩咐，採買而來的堅實石料，要運去別的地方，叫我們不許多嘴過問。”
她的嗓音哽咽破碎，斷斷續續吐露藏在心底的秘密。
“她說，上面已經打過招呼，這一道海塘，只需勉強撐住三年便足矣。”
“三年過去，地方官員更迭調任，往後誰還會再來追究舊堤的虛實。”
“劉老奶又是何人？”呂攻月的眼神變得銳利。
“劉銘，劉銘老奶。她乃是張大人親自委派過來的監工。”
說完這些，劉大壯像是驚醒，渾身又是一陣劇烈哆嗦，慌忙扭轉身體。
把臉龐深深埋進自己的膝蓋之間，雙臂抱住頭顱，不斷搖頭。
“我不說了，我再也不敢多說半句話……我不敢了。”
後續的話語，盡數被她嗚咽的哭聲吞沒，再不肯吐露一字。
呂攻月緩緩站起身。
劉銘。
戶部員外郎劉銘。
孫擇文先前在密摺之中便曾提及，此人正是張秉習門下的心腹門生。
線索一環扣一環，已經牢牢扣在了一處。
走出石板搭建的窩棚，郊外的冷風迎面呼嘯而來。
呂攻月獨自站在土坡之上，迎風佇立片刻。
胸腔之中一股洶湧的怒火激盪，卻又被她強行死死按壓在心口，不得宣洩。
三百七十餘條鮮活的性命，無數流離破碎的家庭，萬千百姓承受的浩劫苦難。
僅僅來自一句輕飄飄的，撐過三年即可。
大批本該用於守護萬民的石料被私自調運別處，化作源源不斷的銀兩，流入一眾貪官汙吏的私囊。
那些被挪走的石料究竟運往何方？
又究竟化作了誰府中金銀堆積如山的庫藏？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孫擇文快步趕至她身側，環顧四周，壓著嗓子低聲稟報。
“沈知府已經在府衙等候我們，有要事相商。”
呂攻月邁步踏入二堂，靴底踏過地面，發出聲響。
她尚未落座，便開口問道：
“沈知府，當初都察院受理海塘舊案，結案之時，經手查辦的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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