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呂攻月找到方奇，開門見山。
“方老先生，可否幫我尋到當年參與修築海塘的民夫？最好是知曉內裡隱情的匠人。”
方奇聞言眉頭緊鎖，垂首沉吟片刻，臉上浮現出惻然。
“老朽倒認得一人，名叫劉大壯，乃是泥瓦匠，那段潰決的海塘，她當初便親手參與修築。只是……”方奇話音一頓，一聲沉沉長嘆自喉間溢位。
“決堤大水襲來之時，她家宅院盡數被洪水吞沒，夫郎與一雙孩兒盡數喪於洪浪。”
“經此鉅變，人受了極大刺激，神智便有些瘋瘋癲癲。”
“如今無處容身，蝸居在城外土坡那座破敗的土地廟之中，全靠過往鄉鄰零星施捨殘羹冷飯苟延活命。”
城外荒郊。
那所謂的土地廟，根本算不得廟宇殿堂。
不過是鄉人用幾塊殘破石板胡亂搭起的一處低矮窩棚。
半邊棚頂已經坍塌，四壁漏風，四下雜草叢生，滿地狼藉。
風吹過荒草，發出簌簌的嗚咽聲響。
呂攻月彎腰，低頭弓背，才勉強鑽過低矮的石板門洞踏入棚內。
棚中光線昏暗，稻草碎屑混著塵土四處飛揚，一股潮溼黴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角落的稻草堆裡，一個滿身汙垢、頭髮蓬亂打結的女人正蜷縮成團。
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的膝蓋，身子瑟瑟縮作一團，嘴裡反反覆覆唸唸有詞。
聽見有人踏入窩棚的動靜，劉大壯忽然抬起頭顱。
一雙渾濁渙散的眼睛直勾勾瞪向站在面前的呂攻月，帶著受驚野獸一般的戒備。
“你是誰？”她的聲音沙啞乾澀。
“我是京城來的。”呂攻月的聲音放得平緩柔和，不帶任何官威壓迫。
然而僅僅四個字落下，劉大壯渾身劇烈一顫，脊背重重撞上身後堅硬的石板牆壁。
沉悶的“咚”一聲在狹小窩棚裡迴響。
她渾身止不住地發抖，雙手胡亂在身前揮舞，嘴裡連聲叫喊。
“報應，報應，一定是我的報應。”
“不對，不對！”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東家叫我們怎麼做，我們便怎麼做！我不敢說，我絕不能說，說了，她們會殺了我的！”
恐懼已經刻進了她的骨血，僅僅提起舊事，便叫她陷入無邊的惶懼。
“是誰要殺你。”呂攻月屈膝蹲下身，與她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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