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守著一眾神色惶惶的太醫內侍，人人噤若寒蟬，不敢高聲言語。
內寢龍床之上，李堯真正沉沉昏迷，雙目緊閉，無力睜眼。
呂攻月上前，指尖搭在帝王腕脈之上。
脈搏微弱虛浮，遊絲一般，時斷時續。
她又細看氣色，觀望喉間呼吸起伏。
片刻之後，她收回手，轉過身，站到殿內僻靜的角落。
呂攻月忽然覺得自己無比殘忍。
因為她對著李衡珏，輕輕、緩慢地搖了搖頭。
李衡珏怔怔立在原地，彷彿一瞬間被抽走渾身氣力，整個人變得恍惚空洞。
她呆呆望著床榻之上氣息奄奄的身影，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心底經年累月積攢的不滿、委屈、對峙，在此刻盡數消散。
盤旋在她腦海之中的，不再是帝王冰冷的斥責，一幕幕全是幼時溫柔的光景。
庭院鞦韆悠悠搖晃，李堯真正親自站在一旁，推著鞦韆，看著兩個年幼的孩子歡笑。
那一刻，她不是執掌天下的君主，僅僅只是一位母親。
還有一次，她失手打碎了李堯真最為珍愛的青瓷瓶。
她本以為一定會迎來重責。
可那時的李堯真沒有動怒，只是伸出手指，點一點她的鼻尖，含笑低聲道，淘氣。
往昔歷歷在目。
再抬眼，床上之人奄奄一息，生命之火搖搖欲墜。
李衡珏送呂攻月離開了皇宮。
分別之時，呂攻月站在一旁，發現李衡珏仍在久久失神。
她喚了幾聲“殿下”，對方皆毫無回應。
魂魄彷彿飄向遙遠的舊時光，對外界置若罔聞。
呂攻月只得往前踏出兩步，雙手捧住李衡珏的下頜。
將她渙散的視線收攏過來，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李衡珏的眼眸已經蒙著一層水光。
呂攻月的聲音放得很輕，平穩而溫和。
“別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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