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黎明,宮中響起哀慟綿長的喪鐘。
鐘聲一重接著一重,穿透層層宮牆,掠過京城的街巷坊市,落進千家萬戶。
白幔從高聳的殿梁垂落,纏滿廊柱,硃紅的宮漆皆用素紗遮蔽。
宮內宮外除去哀哭,再聽不到喜樂之聲。
舉國服喪,百姓換上素色布衣,市集暫停宴樂,百官縞素入朝,按班次跪拜於靈堂之下。
香火繚繞,紙錢紛飛,整座帝都浸泡在一片肅穆寒涼的哀慼裡。
靈柩安放在大殿正中,儀仗、禮器全數依帝王規制陳設。
哀樂低迴不絕,聲聲摧人心腑。
李衡珏白衣拖地,眼底尚有未散盡的紅絲。
別人的悲泣或許是從鐘聲響起的那一刻開始的。
而對她來說,自喪鐘鳴響的那一刻起,她再沒有放縱悲慟的資格。
萬千山河,文武百官,朝野輕重,全部沉甸甸壓到她的肩頭。
喪禮規制、安撫宗室、排程六部、穩定京城,一樁樁事務接踵而至,不留給她任何喘息落淚的空隙。
國喪持續月餘,葬禮落定之後,便是新帝登基大典。
祭告太廟,受百官朝拜。
禮樂轟鳴,玉璽交接。
李衡珏正式登臨帝位,改元啟和。
太和殿廣闊,丹陛之下文武大臣分列兩班。
呂攻月立於御史之列,一身朝服端嚴肅整。
新帝端坐高高的御座之上,袞服莊重,冕旒垂珠,遮擋住大半面容。
百官俯首跪拜,山呼萬歲。
跪拜起身的那一瞬,呂攻月抬眼,遙遙向上望去。
恰好李衡珏也垂眸望了下來。
隔著層層臺階,隔著滿朝文武,隔著殿中繚繞的煙氣,二人目光相撞。
……
那可以說是二人之間最好的一段時光。
危難之時可以交付信任,一個眼神便可互通心意。
江山剛剛易主,根基尚未完全安穩,北邊乘勢烽煙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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