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京城的雪來得比往年都早。
頭天還是陰沉沉的，到夜裡便開始落。
呂攻月披著件舊氅衣站在都察院下，看幾個雜役在掃雪，鐵鍬刮過青石地面，吱嘎吱嘎響。
她咳了兩聲，把氅衣攏緊了些。
“老師！”
這聲喊得比掃雪的動靜還大。
呂攻月都不用回頭，光聽腳步聲就知道來人是誰。
沈協寧踩著半化的雪水從月洞門那頭跑過來。
衣袍下襬濺了一圈泥點，手裡照舊抓著什麼，裹在厚棉布裡，熱氣騰騰的。
“您又站風口。”沈協寧到她面前，不由分說把棉布包往她手裡一塞，同時側身替她擋了半邊風。
呂攻月低頭看手裡的東西。
揭開棉布一角，裡頭是個黃銅小手爐，摸上去有些滾燙。
她看了沈協寧一眼。
“你哪來的這個？”
“上回去東市找鋪子打的。”沈協寧幫她捧著，用布裹好遞迴她手上。
“學生怕您慊費事沒敢說，先斬後奏了，老師別罵。”
呂攻月張了張嘴，到底沒罵。
手爐貼著掌心，熱度順著經絡一路往上走，胸口那股子悶氣似乎散了些。
她垂著眼，把手爐揣進氅衣裡頭，沒吭聲。
沈協寧見她收了，笑得見牙不見眼。
搓了搓凍紅的耳尖，跟在呂攻月身後進了值房。
陸名知已經在了，正對著一碗熱羹吹氣。
見兩人一前一後進來，目光在呂攻月懷裡鼓囊囊的氅衣上停了一瞬，瞭然一笑，低頭繼續喝她的羹。
入冬之後都察院的公務反而更重。
每年年關前後是戶部結算的日子。
各處漕運、邊餉、鹽引的賬目都要在年前攏完，彈劾的摺子堆得像小山。
上一次沈協寧辦事有功。
那天下值之後她賴在值房裡不走，圍著呂攻月繞了三圈，話裡話外都在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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