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前一日。
呂攻月在都察院值房裡收拾著明日入貢院要帶的物件。
一件一件往藤箱裡塞。
筆墨、官印、勘合、兩套換洗的裡衣、一條厚毯子。
沈協寧蹲在旁邊幫她清點，每裝一件就報一聲，報完了仰頭看她。
“老師，裡頭冷，您把學生給您打的那個手爐帶上吧，銅殼厚，燒一回炭能暖兩個時辰。”
呂攻月嗯了一聲。
她彎腰把箱蓋合上，扣好搭扣，抬頭看見沈協寧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麼了？”
“學生不能跟您進去。”沈協寧的神情看起來很失望。
“學生就在外頭守著。您要是有什麼事，讓人遞個條子出來，學生馬上辦。”
三日前都察院最後定了監試御史的名額。
呂攻月在列，沈協寧從六品的官階仍不夠格進場。
沈協寧纏了都御史三天，把“我腿腳快可以跑腿”“我認得老師所有的筆跡絕不會誤事”“我可以替老師傳話遞信”這些話翻來覆去說了幾百遍。
都御史被她煩得不行，最後許她留在貢院外頭的巡場房裡待命。
有什麼急事可以經巡場兵卒遞送。
“你待在巡場房別亂跑。”呂攻月把藤箱的提手拎起來試了試重量。
“貢院四周不得無令靠近，免得被當做閒雜人等清出去。”
“學生記住了。”沈協寧站起來，伸手要去接那隻藤箱，“學生替您送過去吧？”
呂攻月避了一下。“本官自己來。”
沈協寧的手停在空中，也沒縮回去，就那樣伸著，眼巴巴地看了她一眼。
呂攻月被她那目光堵了一瞬，嘆了口氣，把藤箱遞了過去。
“……拿穩了。”
沈協寧抱著藤箱笑逐顏開：“好嘞！”轉身就往外走。
會試開考當日，四千餘名考生持著引牌魚貫而入。
呂攻月站在明遠樓前的甬道上，看著那些考生一張張年輕的臉從面前經過。
四千人，四千種面目，匯成一條沉默而湧動的長河，朝那一片號舍漫過去。
呂攻月站了一會兒，轉身往號舍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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