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一百七十三號考生的試卷上有一處墨汙。
大約是不小心打翻了硯臺,小半張紙洇成了墨團。
考生急得滿頭大汗,連聲說可以重寫。
可時間已到,巡場小吏不敢做主。
呂攻月過去看了一眼,墨汙恰好落在題目下方、正文上方,雖然不好看但不影響正文內容。
她讓考生在墨汙旁空白處註明“不慎汙卷”四個字並簽字畫押。
又在卷尾加蓋了監試御史的印鑑以示見證。
考生感激得眼眶都紅了,連聲道謝。
呂攻月擺了擺手讓她交了卷,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自己倒是暗地裡吁了一口氣。
第一日就遇上一個汙卷的,後面還有八天,不知還要出什麼么蛾子。
晚上歇在明遠樓旁邊的值房裡,呂攻月和另外兩位監試御史合住一間。
屋子不大,兩張通鋪拼在一起,牆上開了個小窗。
外頭是貢院空曠的院落和遠處號舍區星星點點的燈火。
之後的第二日平安無事,第三日也無事。
呂攻月站在明遠樓上看了一會兒,轉身下樓去巡場房。
沈協寧果然在那。
她坐在巡場房裡唯一那張桌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卷書,但書頁半天沒翻一頁。
此刻正託著腮盯著門口的方向發呆。
看見呂攻月推門進來,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磚地上蹭出刺耳的一聲響。
“老師!”
呂攻月看著她眼底那兩圈青黑,眉頭皺了一下。
“你幾天沒睡了?”
“學生睡了!”沈協寧嘴硬,“就……睡得不太踏實。”
“學生擔心老師在裡面不方便,萬一有什麼急事遞不出來……”
她一邊說一邊從旁邊的小爐子上提起一隻陶壺,倒了一碗熱騰騰的薑茶端過來。
“老師您先暖暖身子,外頭風涼。”
呂攻月接過碗喝了一口,薑茶的辣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整個人都暖了一層。
她看著沈協寧那張因為熬夜而略顯憔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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