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來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滑了一圈。
“我在西域活了這麼多年,”他說。
“見過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有些是經商的,住個把月就走了;有些是朝廷的使臣,住一年半載也走了。”
“這裡的人早就習慣了告別,但習慣歸習慣,該來的日子還是要來。”
“大人還有十個月要走,在這十個月裡我會每天來給大人送茶、送東西、陪大人說話。”
“等大人要走了,我會好好跟大人告別,然後把大人放在心裡。這就是我的打算。”
呂攻月揉了揉太陽穴,有些好笑,“你這樣的性子,要是用在別的地方,大約沒有辦不成的事。”
提埡彎起眼睛笑了。
“那大人,明天見。”
第二天他果然來了。
穿了一身艾草青的紗袍,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碼著幾串新摘的葡萄。
他把籃子擱在石桌上,坐下來的時候先給自己倒了杯水,不急著說話,喝了水潤了嗓才開口。
“葡萄是今早摘的,後山那戶人家種的,她們家的葡萄是這附近最甜的。大人嚐嚐。”
呂攻月伸手摘了一顆。
葡萄是那種西域特有的小粒品種,皮薄肉厚,入口甜得幾乎不像水果。
像是濃縮了一整個夏天的日頭和雨水在那一小顆果肉裡。
她嚼了嚼嚥下去,點了點頭。
“甜。”
提埡自己也摘了一顆吃了,滿意地眯了眯眼。
“確實甜。那戶人家種了二十年的葡萄,每回我去都送我一大串。今年結得格外好。”
他把籃子往呂攻月那邊推了推,自己靠在石桌邊沿上仰臉看了看天。
六月的天藍得透明,幾朵薄雲被風吹成絲絲縷縷的形狀,慢悠悠地往東邊挪。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話。
“大人,你們京城那邊也有葡萄嗎?”
“有。但沒有西域的甜。”
“那大人回去之後,會不會想念西域的葡萄?”
呂攻月捏著第二顆葡萄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偏頭看了看他,提埡靠在石桌邊沿上仰著臉看雲,側臉的輪廓在面紗底下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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