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內。
李衡珏白日里神智清明，權衡利弊，殺伐決斷。
可墜入睡夢，那些埋在心底不敢攤開的思慮，便化作紛亂夢魘，撲殺上來。
夢裡天地一片赤紅。
滾滾黑煙鋪天蓋地，灼熱的熱浪撲面而來。
正是呂府大火那一夜的光景。
房梁木柱在烈火之中轟然崩落，火星如同漫天流螢四處飛濺，濃煙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李衡珏立在火海之外，明明是夢境，皮膚之上卻似真切感受到焚風灼人的溫度。
滿目烈焰之中，呂攻月一身官服，就那樣站在熊熊烈火中央。
沒有奔逃，亦沒有呼救。
四周是傾頹的屋宇，火光映亮她一雙眼眸。
那雙眼不再是平日裡面君時的恭謹剋制，只剩下沉沉的悲涼，帶著一層冷冽的怨懟。
遙遙望向站在火牆外的李衡珏。
“陛下。”
她開口，聲音穿過呼嘯的火聲，傳到李衡珏耳中。
李衡珏想要邁步衝過去，可身前彷彿立著一堵無形的高牆。
任憑她如何使勁，腳步分毫也不能往前挪動半寸。
烈火隔在二人中間。
“呂攻月……”她在夢裡出聲，心底惶急，“你快退出來，大火要燒到你了！”
呂攻月站在火海之內，勾起唇角，那笑意滿是苦澀。
火苗在她身側瘋狂竄動。
“退出來？”她緩緩搖頭，目光牢牢鎖著李衡珏。
“陛下，難道不想看到我就這樣死去嗎？”
烈焰噼啪作響，燒得樑柱寸寸成灰。
李衡珏立在火牆之外，心口悶痛，無從辯駁。
夢裡所見，全是心底潛藏不敢直面的真實。
李衡珏奮力掙扎，胸腔裡滿是無力與慌亂。
“朕不曾想要你赴死。”夢中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朕要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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