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齊府裡的溫情繾綣,深宮之中的氛圍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上官檀是在傍晚時分悠悠轉醒的。
陛下無事之後,齊芙便按製出宮回府,對她而言這一日的風波算是暫告段落,可宮牆之內的餘波,遠未平息。
醒轉後的上官檀精神極差,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像失了神一般,眉眼間的空落看得長寧公主眉頭緊蹙。
宮人伺候他服下安神湯藥,又進了些清軟流食,等他緩過些氣力,長寧公主才坐在一旁,開門見山地問:“今日毫無徵兆地暈厥,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也不繞彎子,一語便戳中要害:“你今日是不是和齊芙聊起了舊事?不止聊前朝典制,還聊到昭宣帝與他那位女官的風月逸聞?”
聽見“昭宣帝”三字,上官檀像是才勉強回籠了些神,虛弱地抬眼掃了長寧公主一眼,又垂了下去,低聲應了個:“嗯。”
那副有氣無力的模樣看得長寧公主恨不得敲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胡思亂想。
御醫說他憂思過重心神不寧,如今瞧來,果真半點不差。
“上官檀。”長寧公主連名帶姓喚他,語氣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嚴厲,“我已經問過齊芙今日的情形了,她雖沒說什麼逾矩的話,可你是我親手帶大的,你肚子裡打的什麼算盤我能看不透?”
早先她還沒往深處想,如今卻不想看透都難,他的心思表現得太昭然了。
上官檀素來不懂收斂情緒。
單說齊芙的身份,縱使旁人心裡對她的出身存著非議,可她如今是齊珩親定的侯府繼承人,明面上誰都要維持幾分體面,偏他喜怒都擺在臉上,從最初處處給齊芙使絆子的時候就看得出來。
“別把心思打到齊家頭上。”長寧公主正色告誡他,“尤其是齊芙,她是齊珩親定的侯府繼承人。我不管你是單純覺得她新鮮好玩,還是想借著拿捏她去氣齊珩。”
“眼下你皇叔在北地蠢蠢欲動,齊珩與他素有宿怨,敵人的敵人便是盟友,齊家更是皇室手裡最鋒利的刀,容不得你胡來。”
長寧公主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念頭。
齊家勢大,她並非是因著對齊珩的幾分欣賞便放鬆警惕,只是眼下絕非動齊家的時機,平白冒風險,絕非上策。
上官檀對齊家家主齊珩的敵意幾乎寫在臉上,長寧公主也摸不清這股莫名的敵意從何而來,可她今日必須點醒他,什麼事能做,什麼事碰都碰不得。
姑母的嚴厲讓上官檀回籠了大半心神,他眨了眨眼,擺出幾分示弱的模樣,聲音還帶著病後的虛軟:“姑母,今日只是個意外,侄兒只是累了,姑母彆氣。”
長寧公主坐在旁側椅上,低頭撫弄著今日新染的蔻丹。
聽見他的話,她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陛下說笑了,本宮哪兒敢生陛下的氣。”
這會兒上官檀算是徹底清醒了,可關於齊芙的那些事他半分都不肯吐露。
他料定齊芙為了自保也不會對外說今日竹林裡的事,而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心思,他更不會宣之於口。
他裹著錦被靠在床頭,臉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瞧著弱不禁風的。
“姑母,侄兒真的沒做什麼,不過是和齊芙閒談幾句罷了。齊家的人,侄兒不會亂動的。”
心裡卻補了句:才怪。
他自然會悄悄做,而且他從不是在開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