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人悄悄退了出去。
吉福震驚於陛下……竟讓常在坐著回話?
鍾璟緩步走近,“一別數載,可曾恨朕?”
閉門的吉福大氣不敢出。
誰不知這位陛下戰功赫赫,能抄家就從不動嘴,在前朝大刀闊斧整頓吏治、改革軍務軍械軍備、打壓門閥壟斷、廣開科舉納寒門學子,樁樁件件雷厲風行,手段強硬心思狠絕,有大乾開國聖祖遺風。
如今輕聲細語對一個姑娘說話,吉福只想把頭低得更深。
“妾不敢,陛下授命於天,是真龍天子,祖父、兄長為國捐軀,為天子盡忠,本就是令家職責所在。妾一家,不敢居功。”
令儀說得恭敬,落在鍾璟耳朵裡,卻多了冠冕堂皇的應付。
他眸光微黯,“從前你身邊那個武婢,朕已命人厚葬,家中兄弟姊妹,朕也一併賞賜撫卹。”
令儀起身行禮,準備謝恩。
鍾璟按住她坐下,“以後見朕,不必行禮。”
令儀在心裡長長嘆了口氣。
如今他是皇帝,說是這麼說,但該有的君臣之禮,一分都不能少,臨進宮前父親再三叮囑,謹小慎微,莫居功自傲。
自古帝王登臨九五,最忌旁人提及舊日落魄,如失明之人重見光明,第一件事,多半就是丟掉陪伴自己多年的盲杖。
鍾璟察覺出她的疏離,她最是有分寸,不然也不可能在他登基第一件事就不同他商量上交兵權。
此後更是避他三年。
恐怕令儀早就忌憚於他。
原來她已經將他們之間,劃分得這樣清楚。
君是君,臣是臣,物是人非,他們都不復少時。
有些隔閡,不是一兩句話都能消弭,日子才剛開始,他會慢慢告訴她,無論是十七皇子,是鍾璟,還是帝王,他始終都是她的人。
鍾璟替她將斜落的白玉簪子扶正,剋制而隱忍,四目相對,燭火輕搖。
他看盡令儀眼底尚未散去的戒備,眉宇間掩不住的提防。
“你剛進宮興許累了,早些安置吧。”
說罷,他只是輕輕將錦被替她掖好,自己則和衣躺在床榻外側,留出大半位置給她。
令儀不敢想,她原以為今夜會是真正意義上的侍寢。
她才及笄,年歲尚小,還不打算……正發愁如何開口,他卻只是安靜地陪著她。
京中繁華,不似邊境風霜,待令儀氣息平穩睡了過去,鍾璟才側過身靠近她,眼底是化不開的柔情眷戀。
手指撫過她的秀髮,額頭,眉心,鼻尖,再到朱唇,如世間珍寶,彩雲易碎不敢輕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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