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初漲,岸邊垂柳拂水,新綠鵝黃,一派暖意融融。
榮妃今日可謂出盡風頭,將宴會上的瑣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從席間珍饈的次序到宮人奉酒的行止,再到各色百戲歌舞排布,俱是光鮮體面。
她刻意將宴席鋪排得比往年隆重了些,就是要告訴朝中命婦,她深受寵愛協理六宮,不輸正宮多少。
命婦們久歷場面玲瓏心竅,見榮妃如此風光,幾家慣會見風使舵的,竟然真的越過了皇后,湊到榮妃跟前請安奉承,又是誇她今日穿戴華貴,又是贊她操持辛勞,言語間諂媚之色毫不遮掩。
皇后瞅了那幾位命婦的長相,面上瞧不出波瀾,只從容喝了口茶,心裡暗給她們記上一筆。
池畔碧波盪漾。
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各自閒聊,倒也顯得熱鬧。
榮妃正忙著與莊妃唇槍舌戰。
莊妃嫌這宴席辦得太過奢華,失了莊重。榮妃譏諷莊妃生的小氣,整日里端著架子,怪不得陛下不愛去她宮裡。
二人話裡帶刺,面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只苦了旁邊幾位命婦,不知該勸還是該躲,只能端著酒杯假意賞景。
涼亭中,許嬪被誥命夫人們簇擁在中間,眾人輪番恭賀她懷有龍胎,又贊她福澤深厚,許嬪嘴上說著“不過是天家恩澤,妾身不敢居功”,眼底卻分明寫著得意。
不僅是許嬪,連前些日子動了胎氣的惜才人,今日也露了面。
只見她氣色紅潤,精神煥發,顯然是調養得極好。
皇后瞧在眼裡,若非自己悉心照料,吩咐太醫院每日請脈,又命尚食局專備安胎藥膳,這龍胎哪能安穩?
讓陛下一會瞧見,定會覺得她照顧龍胎照顧得好,將陛下的吩咐放在心上。
水榭中,賀妃正攜大皇子憑欄而坐,大皇子生得眉目清秀,捧著一卷《論語》低聲誦讀。賀妃替大皇子攏一攏被風吹散的額髮,慈母之態盡顯。
皇后輕笑一聲,何時不能讀書?偏選在命婦宴飲的場合讀書,賀妃還是這般小家子心機作派,生怕旁人不知她賀妃養了個好學的皇子似的。
再看另一側,馮充儀那裡冷冷清清。
平日裡她雖不願與眾人扎堆熱鬧,但總有一些命婦圍著她奉承討好。
可今日,她身邊無一人上前搭話,連命婦們經過她案前時都加快腳步,目光閃避,彷彿她周身罩著一層無形的晦氣。
她坐在椅子上,面上竭力端著從容之色,心裡只覺如坐針氈下不來臺。
她側身對嫡母說話。
“母親怎的這般糊塗?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庶出子,竟敢在陛下面前說出狂悖犯上之言,平白連累我與二皇子受人冷眼。”
兵部尚書夫人滿面愁容哀求道。
“娘娘息怒啊!那孽障確實混賬,可你父親如今為了他急得幾宿睡不著覺。你父親交代了,娘娘您有皇子傍身,無論如何要在陛下面前求個恩典,網開一面啊!”
馮充儀壓著嗓子,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話來。
“父親為了個庶子連滿門榮耀都不顧了!本宮去求情,是想讓陛下連二皇子一塊厭棄了嗎?”
馮充儀只覺得一家子都是糊塗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