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尖銳的驚叫，猝然劃破侯府深夜的靜謐。
蘇聽雨正緩步往自己院中去，那聲響恰恰從通往前廳的月洞門拐角處飄來，聽得她心頭一緊，當即擰眉駐足，抬手叫住了身旁提著燈籠巡夜的小廝。
“那邊似有動靜，你過去瞧瞧究竟是何事。”
“是，夫人。”小廝躬身應下，提著燈籠快步朝拐角處走去。
剛繞過月洞門，小廝便遠遠瞧見，蓮花池邊的青石地上，一個捧著食盒的小丫鬟癱坐不起，渾身抖得如秋風落葉，一隻手直直指著池心，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只剩細碎的呢喃聲。
小廝眉頭擰成一團，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斥道：“在這夜裡大喊大叫，若是驚擾了世子妃，仔細你的皮！”
丫鬟卻像是全然沒聽見他的呵斥，驚恐欲裂的眼神死死盯著池面，見小廝走近，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尖顫得更厲害，拼了命地往蓮花池裡指。
小廝心下生疑，順著她指的方向抬眼望去，這一看，登時渾身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月色正好，清輝遍灑，恰好將那一方蓮花池照得透亮。墨綠的蓮葉層層疊疊，粉白的蓮花半開半合，而那蓮葉之間，竟靜靜浮著一道人影，一動不動。
他眯起眼睛，藉著月光細細一看，渾身汗毛瞬間倒豎——那是個女子，臉朝下浸在水裡，烏黑的長髮散在蓮葉間，與蓮莖纏纏繞繞，一身極為惹眼的豔麗華服，在夜色裡泛著冷光，鬢邊點綴的珠花依舊完好，竟像是靜靜臥在蓮池之中，毫無生機。
小廝縱然是個男子，也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顫，半晌才回過神，下意識扯著嗓子嘶吼出聲：“死人了！快來人啊，池子裡死人了！”
躲在院門小徑後的蘇聽雨，將這聲嘶喊聽得一清二楚，猛地回身，瞳孔驟然收縮，心頭巨震。
恰在此時，天邊一道閃電驟然撕裂夜空，銀白的光轉瞬即逝，轟隆隆的悶雷緊隨其後，在寂靜的夜裡炸響，儼然是一場狂風暴雨將至的前兆。
不過片刻，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向齊府的屋簷，打溼了歷經日曬雪凍的青瓦，也打溼了院外慌亂的人影。
正廳之內，薰香嫋嫋，卻驅不散滿室的壓抑。
齊崇安扶著額頭，端坐在主位之上，眉頭緊蹙成川，周身散發著懾人的戾氣。一旁的王氏端坐身側，亦是面色沉凝，一言不發，指尖緊緊攥著帕子。
蘇聽雨站在廳側，臉色尚白，驚魂未定，望著門外身著蓑衣、匆匆往來的侍衛，一個個朝著蓮花池的方向奔去，心下更是沉甸甸的。
良久，齊崇安緩緩抬眼，那雙歷經沙場的眸子裡滿是威壓，看向廳中垂首跪地、渾身發抖的管家，聲音冷得像冰：“查！給本侯徹查到底！我到想看看究竟是誰，膽子如此大，如果查不出來，你這顆腦袋就別要了”
管家頭重重磕在地上，連聲道“遵命”，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管家又跌跌撞撞地衝回正廳，神色惶恐到了極致，腳下被屋內地毯邊角一絆，徑直摔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王氏本就熬著夜頭疼不已，見他這般失態，臉色更冷，厲聲呵斥：“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可是有線索了？”
管家撐著地面，艱難地抬起頭，一雙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侯爺……夫人……那池中的死者……是……是徐府的大小姐啊！”
話音落下，滿室皆靜，只剩窗外風雨聲愈發急促。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夜雨初歇，空氣裡滿是潮溼的涼意。
齊衡之披著一件素色外衫，內裡襯著玄色綢緞裡衣，緩步走出房門。
他剛踏出房門，貼身小廝玉石便從暗處快步走出，垂首低聲道：“主君，被發現了。”
齊衡之淡淡回眸，看了一眼身後的房門，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脖頸，語氣平靜無波：“嗯，徐家那邊，侯爺可派人去通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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