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路桓與周覃何趕至齊府時,正廳早已到了許多人,二人入內才驚聞,死者竟是徐府大小姐徐淼。
路桓心中僅掠過一絲訝異,不過,也再無多餘波瀾。他對徐淼素來只有兄長對妹妹的情分,自容絮那一樁事過後,早已將她視作陌路之人。
幾名官兵侍衛高舉火把,將齊府院落圍得水洩不通。
周覃何低低嗤了一聲:“是誰這般大膽,竟敢帶兵圍了齊府,真是不要命了。”
一問才知,乃是太史丞徐守正之妻、誥命丞公夫人,手持令牌入宮叩闕求旨讓刑部查此案,皇帝聽聞亦是驚駭,雖不滿她的行為,為安撫臣心,仍命刑部接手此案。
刑部接手,如若入地牢,那也是九死一生,很難再出來了,那是什麼地方,閻王索命地,酷刑一齣一個要人命。
二人踏入正廳,只見一婦人披頭散髮,怔怔望著擔架上那具浮腫難辨形貌的屍首。
周覃何認得那守在白布旁的婦人正是丞公夫人。往日里雍容華貴的命婦,此刻形容狼狽,目眥欲裂,死死盯著蓋著白布的屍身,若非舊識,幾乎認不出來。
齊崇安端坐主位,眉頭緊蹙,面色凝重。
太史丞徐守正、齊思挽、蘇聽雨等人依次列坐。
“喲,岳父岳母,丞公,還有……丞公夫人,世子妃。覃何有禮了。”周覃何笑意溫溫,躬身一揖。
路桓卻不似他那般輕佻,規規矩矩行禮問安,隨後入席落座。
齊崇安與王氏見自家女婿到來,臉色稍緩。齊思挽面色蒼白,妝飾極簡,坐在椅上未曾看周覃何一眼,只朝路桓微微頷首,算作招呼。
周覃何也不惱,大大方方在她身旁坐下。
王氏拿帕掩了掩唇鼻,眼睛帶著柔意,看著還有終於有些冷靜的丞公夫人,溫和道“要不先把你家夫人扶起來。”
徐守正正值中年,久在官場,素來持重端方。可此刻親生愛女橫死,屍身便擺在眼前,往日體面早已蕩然無存。臉上與那雙略顯蒼老的眼中,陰冷與悲愴壓都壓不住。他冷冷掃過周覃何,繼而目光落向路桓,眸中兇光畢露,又顧忌此地是齊府,強行按捺怒火,緩緩開口:
“路校尉昨日亦在齊府,可曾聽見什麼異常動靜?”
一語落下,滿座目光俱聚在路桓身上。
昔日路桓為容絮殺徐府丫鬟,險些掐死徐淼,早已令兩家生隙,如今出了人命,他自然首當其衝,難逃嫌疑。
路桓眉梢微挑,應對從容:“丞公這般問話,是疑心在下動的手?”
徐守正目光如寒鐵沉戟,裹著蝕骨的悲與恨,一字一頓,自齒縫裡逼出:
“仵作已驗過屍身,淼淼是被人一劍刺穿右心而亡,死後拋屍池中。那日你也在府中。”
“況且前幾日,淼淼因責罰一個賤婢得罪於你,你險些將她打死。你說,我不該懷疑你?”
路桓淡淡一笑:“我與徐小姐的恩怨早已了結,為何要殺她?”
丞公夫人聽見“賤婢”二字,驟然驚醒,抓起身旁長劍,狀若瘋癲:“不對……是容絮…淼淼早跟我說過,她不是什麼好東西…是容絮那個賤人!她肯定記恨我家淼淼,那日她是不是也來了?那賤蹄子人呢?”
她雙目赤紅,死死瞪著路桓,聲嘶力竭:“你是不是把她藏起來了?是不是她殺了我家淼淼?是不是!”
徐守正似是猛然想起此人,眉頭一皺,疑心更定,聲音森寒刺骨:“來人,去路府,把容絮給我搜出來!”
路桓神色平靜,先看了徐守正一眼,又冷冷望向正要動身的徐府侍衛與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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