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街口，青石板路被踩得咚咚響。
溫雲岫靠在馬車軟墊上，青黛輕輕挑開車窗簾子的一角。
正前方的天香樓門洞大開，掛在門楣上的鎏金招牌歪在一邊。三百名外藩騎兵把高頭大馬直接拴在門前廊柱上，馬糞拉了滿地，馬蹄在臺階上刨出深深的白印。塔木王子大馬金刀地坐在大堂正當中的紫檀八仙桌上，皮靴踩著桌面，手裡拎著酒壺，嘴裡罵罵咧咧。
“娘娘，這幫蠻子真把自己當大爺了。”青黛收回視線，低聲說道。
溫雲岫理了理袖口的金線滾邊，語氣沒有半點起伏。
“叫周成守住街口，禁軍不準拔刀，也不準進樓。”
“那咱們就由著他們佔地方？”
“佔地方容易，住下來可就難了。”溫雲岫翻開手邊的賬本，硃砂筆在長寧街的名字上畫了個圈，“傳本宮的令，半個時辰內，天香樓裡所有的掌櫃、跑堂、廚子、劈柴夥計，全給本宮撤出去。”
“周邊五條街呢？”
“連同五條街上的米鋪、水行、肉鋪、炭莊，所有夥計歇業清點。把庫房大門鎖死，只留臨街的窗板。”溫雲岫抬起眼皮，“順便把溫家商會的紅木價牌，全給本宮換上新的。”
青黛抿嘴笑了笑，脆生生應了一聲，立刻跳下馬車傳令。
不到兩刻鐘，天香樓後門悄無聲息地走出一隊隊繫著圍裙的夥計。
掌櫃抱著賬本，廚子拎著菜刀，連後廚燒火的兩個粗使丫頭，都連盆帶碗收拾得乾乾淨淨。整座天香樓空得連一根菜葉子都沒剩下。
塔木王子在堂前灌完最後一口烈酒，把空壺往地上一砸，瓷片碎了一地。
“人呢！大魏的狗奴才都死絕了？”
他扯著嗓子大喊，聲浪在大堂裡撞了個來回，只有幾聲迴音。
幾名滿臉橫肉的外藩副將踢開後廚木門，裡頭黑燈瞎火，灶臺冰涼，水缸見底。
副將提著彎刀轉回來，臉色難看：“王子，後廚連口熱水都沒有，柴房也空了。這幫南人全跑光了！”
“跑？”塔木王子獰笑一聲，拍著腰刀站起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去街上買！把這京城最好吃的肉、最烈的酒，全給老子搬回來！老子帶著金子來的，還怕買不到吃的？”
十幾個外藩護衛領了銀袋子，大搖大擺地衝上長寧街。
可他們剛踏進街面，就察覺出不對勁。
整條長寧街靜得嚇人。所有鋪子的正門全上了厚重門閂，只有臨街的小視窗開著半尺寬的縫隙。窗臺上方，整整齊齊掛著一尺長、刷著朱漆的木牌子。
帶頭的副將走到第一家糧鋪視窗，伸手拍得窗板啪啪作響。
“買糧！給老子來十石精米，動作快點！”
窗板後頭露出一張溫家老夥計的面孔，手裡撥著算盤，眼皮都沒抬一下。
“十石精米沒有，只有陳米。”
“陳米也行！多少錢一石？”
夥計拿菸袋鍋子指了指頭頂的紅木牌子：“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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