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案上的銅燭臺剪了三次芯。
溫雲岫拿著一支狼毫小楷，在厚宣紙上勾掉最後一筆。
清單上列得極為詳盡：八十件百戲雜耍行頭，二十面蒙皮大鼓，四十把烏木二胡，另配有雜耍用的鐵環、火把和硬木扁擔。
大鼓的夾層能藏兩把短刀，二胡的琴筒抽開是精鋼刺，連翻跟頭用的扁擔，內芯也灌了鉛鐵。
沙海傭兵長年混跡戈壁，骨架生得大，扮成北方戲班子倒不顯突兀。
溫雲岫把清單摺好，塞進暗格。
崔永昌想在壽宴上借刀殺人，把護衛不力的罪名扣在溫家頭上，順便逼朝廷交回商權。
送上門的人頭，她沒有拒收的道理。
……
子時剛過，南城門外的官道上揚起一陣輕微的軲轆聲。
三輛蒙著灰布的重輪大車緩緩停在柵欄前。車轅上掛著紅綢，車斗裡堆滿了用紅紙裹著的麵塑壽桃。
當值的張校尉披著鐵甲從更房踱步出來，腰間銅牌晃得叮噹響。
趕車的中年漢子跳下車轅，快步走上前，將一隻沉甸甸的羊皮錢袋塞進張校尉掌心，低聲道：“城北聚寶齋送去宮裡的壽禮麵點，請校尉大人行個方便。”
張校尉掂了掂皮袋的分量，裡面是硬邦邦的碎金。
他連車簾子都沒挑一下，反手將金子揣進懷中，朝手下揮了揮手：“放行。”
拒馬被搬開。
三輛馬車魚貫入城，拐進漆黑的深巷。
車廂暗格裡，坐著十幾個面色陰沉的灰衣漢子。每個人膝頭都橫著淬了毒的短刃，袖口繡著極淡的盤蛇暗紋。
同一時刻，城南一處隱秘的茶肆地窖內。
崔永昌坐在桌前，將一張慈寧宮舊址的佈防圖推給對面的刀疤臉首領。
“初八開席，百官和外藩入座後，戲班子會上臺唱大戲。”
崔永昌壓低聲音，語氣發狠：“鑼鼓敲到最響的時候動手。不用管皇帝，直奔溫雲岫。只要殺了那個商女，溫家在京城的盤子立刻散架，朝廷沒錢，最後還得求我們世家接盤。”
刀疤首領把圖紙收進胸口，冷笑一聲：“銀子到位，人頭落地。”
……
昭華宮偏殿。
院子裡堆滿了各家商號送來的樣品珍寶。
太后由老嬤嬤攙扶著，打著燈籠在迴廊下巡視。
月光照在正中央的一尊三尺高羊脂玉雕壽星像上，泛著溫潤的油光。旁邊還放著四座嵌百寶翡翠屏風、兩對赤金纏枝蓮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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