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長寧街的天色才剛大亮,街面上就已經被堵得水洩不通。
趙元站在天福茶樓的二樓欄杆邊上,手裡那兩個純金的大核桃轉得咯咯直響。他身上那件寶藍色的蜀錦袍子被晨風吹得飄來飄去,臉上全是一朝得勢的狂妄。
就在半個時辰前,趙元親眼看著溫家錢莊的大門敞開,十幾個壯漢抬出好幾口沉甸甸的朱漆大鐵箱,裡頭全是一沓一沓的天下錢莊大額銀票。街面上早就傳開了,溫家手裡根本沒有現鹽,皇貴妃溫雲岫為了穩住京城大局,正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甚至放出了二百八十文一斤的高價收粗鹽。
“二百八十文啊!”趙元笑得兩排牙齒全露在外頭,吐沫星子噴在欄杆上,“溫家再有錢又能怎麼樣?這做買賣光有銀子頂個屁用!全天下的鹽路都在淮南王府手裡扣著,她手裡的銀票能當鹽巴下鍋炒菜嗎?”
圍在趙元身後的十幾個京城老鹽商,此時個個笑逐顏開,腰桿子挺得比什麼時候都直。
“趙公子真是神機妙算!”一個胖掌櫃搓著手,兩隻眼睛放光,“溫家這回算是栽到大坑裡了。咱們大清早把手頭的地契、鋪面全押進了錢莊,借了三十萬兩現銀,把四面八方能運進來的黑市鹽全掃光了!這一轉手,賣給溫家就是淨賺三倍啊!”
“何止三倍?”另一個尖嘴猴腮的掌櫃壓低嗓門,嘿嘿冷笑,“等溫家把銀子全掏空,咱們鋪子裡的鹽再往上漲,漲到五百文一斤!到時候不僅溫家要破產,連龍椅上那個泥腿子皇帝,也得乖乖把右相放出來,跪著求咱們淮南王府開倉賞一口鹽吃!”
街面上,排隊的平民百姓擠得東倒西歪。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粗布襖子的婦人,懷裡緊緊抱著個面黃肌瘦的娃兒,被身後的漢子推得一個趔趄,跌在長寧街青石板地上。
“掌櫃的,行行好,給抓半兩鹽吧!”婦人跪在崔家那間大鹽鋪的門板前,拍著門板大哭,“娃兒三天沒吃上一口鹹味,渾身直冒虛汗,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家裡就這二十個銅板,全給你們,求求你們開開恩啊!”
門縫裡探出個夥計的腦袋,手裡拿著半截粗木棍,惡狠狠地在門框上敲得梆梆響:“去去去!叫花子滾遠點!二十文還想買鹽?今兒早上外頭都炒到二百八十文了!沒銀子就回家舔牆根去,別擋著大爺們發財!”
夥計反手一推,把那婦人推得翻了個跟頭,門扇砰的一聲重重闔上,落下了鐵門閂。
周圍的百姓看得眼睛通紅,拳頭攥得緊緊的,可面對緊閉的鋪門和門外凶神惡煞的護院,誰也不敢帶頭衝撞。京城的大街小巷,哭聲、叫罵聲混成一片,到處都是買不到鹽的絕望。
茶樓上的趙元看著這一幕,笑得前仰後合,得意得渾身直抖。
“聽聽!聽聽這動靜!”趙元指著街面上亂成一團的人群,狂妄地大喊,“這就是跟朝廷作對的下場!拓跋烈懂個屁的治國,溫雲岫懂個屁的統管六宮!今天,老子就要讓他們知道,淮南王才是這天底下的真正財神爺!”
就在趙元狂笑不止的時候,長寧街正中心,一直緊閉大門的溫氏大商號門前,忽然響起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鑼響。
當!
這一聲大鑼敲得又沉又響,震得茶樓上的窗框都跟著晃動了幾下。
緊接著,街道兩旁原本掛著大紅綢布的三百家溫家商號鋪面,門板同時齊刷刷地被人從裡頭拆了下來。
溫家大掌櫃穿著一身極為齊整的青緞長袍,手裡捧著賬冊,領著幾十個身強體壯的夥計大步跨出門檻,穩穩立在石階正中央。
大掌櫃深吸了一口氣,氣沉丹田,聲音洪亮得整條長寧街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溫家商會奉皇貴妃娘娘口諭!今日辰時三刻,大魏商會所屬三百家直營鹽鋪,全面開市!”
趙元愣了一下,抓著欄杆探出半個身子,嘴裡罵罵咧咧:“開市?溫家拿什麼開市?他們鋪子裡除了一堆破銅爛鐵,連一兩發黴的粗鹽都沒有,拿命開市嗎!”
可下一刻,趙元嘴角的冷笑徹底僵住了。
大掌櫃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重重一揮:“揭紅布!”
嘩啦!
一陣連綿不絕的布帛撕拉聲在整條街道上炸響開來。
三百家商鋪門前,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巨大紅布被夥計們同時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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