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太和殿上的大朝會,氣氛詭異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殿外的漢白玉石階兩側,整整齊齊跪了上百名面色慘白的官員。這些全是昨夜被禁軍抄家、與淮南王府私鹽案有牽連的世家門生和前朝老臣。
殿內,滿朝文武按文東武西分列兩側,個個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最讓文武百官心驚肉跳的,是龍椅旁邊的景象。
原本威嚴無比的九龍寶座左下首,此刻居然端端正正擺著一張極其奢華的紫檀雕花大椅。椅子上鋪著厚厚的金絲軟墊,旁邊甚至還擺了一張放著溫茶和小點心的描金小几。
溫雲岫就這麼端坐在大椅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明豔的織金硃紅宮裝,三千青絲高高挽起,戴著一套純金點翠的鳳鳥銜珠頭面,整個人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貴氣與從容。
而在她身旁的龍椅上,拓跋烈大馬金刀地敞著腿坐著,單手支著下巴,那柄昨夜剛劈碎了淮南王令牌的黑鐵長刀就橫在御案正前方,刀鞘上隱隱還殘留著乾涸的泥灰。
皇帝不上朝先拔刀,貴妃坐龍椅旁吃點心。
這在大魏立國以來,乃至前朝數百年裡,都是聞所未聞的荒唐光景。可偏偏滿殿的言官御史,今天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放半個屁。
畢竟,城外溫家鋪子裡五文錢一斤的精白雪花鹽還在流水一樣往外賣,滿城百姓感恩戴德的聲音響徹雲霄;而天牢裡趙元等幾十個鹽梟的慘叫聲,至今還沒停歇。
這個時候誰敢提規矩,誰就是淮南王的同黨。
拓跋烈掃視了一眼底下噤若寒蟬的群臣,粗黑的眉毛挑了挑,粗著嗓子開口:
“怎麼都不說話了?前幾日黃尚書在殿上哭爹喊娘說京城要斷鹽的時候,你們不是挺能吵吵的嗎?右相那幫老狗不是說沒有淮南的鹽引,大魏朝廷就得癱瘓嗎?怎麼今天全成啞巴了?”
百官把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被龍椅上那尊殺神盯上。
吏部侍郎硬著頭皮邁出半步,躬身奏道:“啟稟陛下……淮南私鹽案雖然告破,亂黨趙元也已伏法,但淮南王畢竟統領江南鹽道多年。如今江南各處鹽場停工,運河封鎖,若是逼得太急……恐淮南王鋌而走險,起兵作亂,屆時江南半壁江山動盪,朝廷稅賦堪憂啊……”
這話一齣,幾個暗中依附世家的官員也跟著小聲附和起來。
“是啊陛下,鹽政乃國之根本,向來由地方督撫與世家共管,若是強行收回,怕是激起民變啊……”
啪!
一聲清脆的茶蓋碰撞聲打斷了百官的議論。
溫雲岫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白玉茶盞擱在小几上,抬起纖細的手指,輕輕理了理袖口。
“激起民變?”
溫雲岫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落在吏部侍郎的臉上,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陳侍郎操心的,究竟是天下百姓的民變,還是淮南王每月送進你府上那三千兩的冰炭孝敬銀子?”
陳侍郎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腦門磕在金磚上:“娘娘明鑑!微臣一心為國,絕無私心啊!”
“有沒有私心,賬本上寫得清清楚楚。”
溫雲岫頭也不抬,淡淡吩咐了一聲:“青黛,把淮南王府這十年的底賬,給諸位大人開開眼。”
青黛從大椅後頭邁步而出,手裡抱著厚厚三大本用紅線穿訂的硬皮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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