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茶樓底下,混亂開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如果說百姓的狂歡是一場暴雨,那對於跟在趙元身後炒鹽的世家殘黨來說,就是天塌地陷的滅頂之災。
“退錢!趙元,你把老子的銀子退回來!”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掌櫃瘋了一樣衝上茶樓二層,一把抱住趙元的大腿,鼻涕眼淚抹了趙元一褲腿:“老朽把祖上傳下來的三座綢緞莊全抵押給了溫家錢莊,換了二十萬兩現銀,全聽你的話去買了那些二百文一斤的粗鹽!現在溫家五文錢賣貢品雪花鹽,老朽的那些粗鹽全爛在手裡了!”
“退貨!淮南王府必須把貨退了!”
另外七八個掌櫃也紅了眼,不管不顧地撲了上來,扯趙元的衣襟,拽他的玉佩:“趙元!你當時拍著胸脯保證溫家絕對拿不出鹽來!你哄著咱們借高利貸囤貨,現在利錢一天就要幾千兩,溫家錢莊明日就要來封咱們的鋪子和祖宅了!你不退錢,今天休想活著走出這間茶樓!”
趙元被這群老頭子扯得外袍撕裂,頭髮散亂。
他惱羞成怒,猛地抬腳踹在那個白髮掌櫃的胸口上,把老頭踹得順著樓梯滾了下去,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滾開!一群不長眼的狗東西!”趙元喘著粗氣,惡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子,“做買賣願賭服沃,銀子是你們自己要投的,憑什麼管老子要?淮南王府差你們這點破爛銀子?滾!”
趙元心裡很清楚,大勢已去。
溫雲岫這一招底價傾銷,不僅把他的逼宮計劃砸得稀爛,更是一刀割斷了淮南王府在京城佈下的全部暗線。
幾百萬兩的債務壓下來,就算淮南王富庶,也絕對填不上這個窟窿。
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趕緊逃去城南的秘密地下黑鹽倉,把那批藏在地底下的現銀細軟收拾乾淨,藉著夜色逃出京城,滾回淮南封地!
趙元朝自己的四個貼身武士使了個眼色,幾人拔出短刀,逼退撕扯的掌櫃,推搡著從茶樓後門溜了出去,鑽進一條偏僻的深巷。
巷子深處,是一座看似荒廢的城隍廟。
廟門破敗不堪,蛛網密佈。趙元快步跨進殿內,熟練地走到泥塑神像背後,用力轉動神臺下方的鐵燭臺。
吱呀一聲悶響,供桌後方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地道口子。
這裡是淮南王府苦心經營了十年的秘密黑鹽倉,不僅藏著五萬石準備用來敲詐朝廷的私鹽,更藏著趙元這幾年在京城搜刮來的一百多萬兩現銀和金葉子。
趙元帶著武士點燃火把,順著石階快步走下地道。
地道深處寬敞無比,兩邊堆滿了整整齊齊的大麻袋,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滷水鹹味。在最裡頭的石室裡,碼著整整四十口包鐵大木箱。
趙元撲到木箱前,掀開一個箱蓋,裡頭金燦燦的金條和白花花的銀錠在火把映照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快!別管那些破鹽了!”趙元滿頭大汗,指揮武士,“把金條和銀票全裝進馬車暗格裡!咱們走西水門水道出城,只要回了淮南,有王爺的三萬私鹽水軍在,拓跋烈那狗皇帝也奈何不了老子!”
四個武士剛彎下腰去抬箱子,頭頂上的石板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無比的震動!
咚!咚!咚!
沉重而密集的鐵靴踏地聲,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趙元渾身的寒毛瞬間炸了起來,手裡的火把差點掉在地上:“什麼聲音?外頭是什麼動靜?!”
話音未落,地道上方的厚重青石板轟然碎裂!
數柄精鋼重斧帶著萬鈞之力硬生生破頂而入,碎石瓦礫像暴雨一樣砸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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