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淮南王府。
正殿之內,檀香嫋嫋,極盡奢華。
淮南王趙無極穿著一身杏黃色的蟒袍,端坐在紫檀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隻小巧玲瓏的金絲雀籠,正優哉遊哉地拿著竹籤餵食。
在他看來,京城的這一場大戲,自己穩操勝券。
掐斷了鹽路,京城軍民大亂,拓跋烈就算再兇悍,面對幾百萬張嗷嗷待哺的嘴,也只能乖乖低下高傲的頭顱。
到時候,釋放右相、恢復世家特權、朝廷冊封他為江南兵馬大元帥的旨意,就該八百里加急送進王府了。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淮南王府長史連滾帶爬地撲進大殿,由於跑得太急,頭上的官帽甩飛了出去,整個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王爺!王爺大事不好了啊!”
趙無極眉頭一皺,臉色沉了下來,手中竹籤啪的一聲折斷。
“慌什麼?成何體統!”趙無極冷哼一聲,慢條斯理地將鳥籠掛在一旁,“是不是京城來人了?拓跋烈那泥腿子頂不住壓力,派內監來求和了?”
“不……不是啊王爺!”
長史哭喪著臉,從懷裡掏出一隻精巧的小布包,顫顫巍巍地舉過頭頂。
“京城……京城的鹽荒解了!趙元公子被拓跋烈打斷了全身骨頭,押進天牢!咱們在京城的地下黑鹽倉和一百多萬兩現銀,全被禁軍抄了個精光!”
趙無極猛地站起身來,蟒袍下襬一甩,快步走到長史面前,一把奪過那個小布包,厲聲喝問:
“胡說八道!京城哪來的鹽?本王早就下令封鎖了運河上下游所有的碼頭,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朝廷國庫裡存的那點爛鹽連三天都撐不住,他們拿什麼解荒?!”
長史哆嗦著解開布包。
布包裡,攤著一捧細白微涼的粉末。
在正殿明亮的燭光照耀下,那些粉末純淨得沒有半點雜質,白得晃眼,散發著純正濃郁的鹹香。
“這是溫家商會昨天在京城開市售賣的雪花鹽……”長史嚥了口唾沫,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五文錢一斤……溫家在長寧街備了整整三百家鋪面,成千上萬石地往外傾銷。京城的百姓全瘋了,咱們高價囤積的私鹽……連一個銅板都賣不出去啊!”
趙無極死死盯著那一捧雪花鹽。
他伸出顫抖的右手,捏起一小撮放進嘴裡。
那一瞬間,趙無極的瞳孔瞬間放大,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電劈中了一樣。
他做了三十年的江南鹽梟,太清楚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了。
沒有苦澀味,沒有泥腥氣,提純到了極致。
這種品質的精鹽,以往只有關外最頂級的部落頭領和前朝皇室才能吃得上一點點。溫家不僅做出來了,而且隨隨便便就運了幾萬石進京,甚至只賣五文錢一斤!
五文錢!這是直接把江南淮南鹽場的祖墳都給刨了!
“海外……這是走海路運來的!”
趙無極猛地將手裡的細鹽狠狠砸在長史臉上,胸膛劇烈起伏,整張臉扭曲得猙獰恐怖:“溫雲岫!好一個溫家的商賈賤婢!她居然敢暗度陳倉,用海船運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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