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暖閣裡,空氣冷得有些嚇人。
溫雲岫坐在臨窗的長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攤著一封沾滿乾涸海水和血跡的急報。
青黛站在一旁,手裡捧著算盤,眼眶微微發紅,聲音都在發顫:“娘娘……昨夜剛收到的快馬飛鴿。咱們溫家從南洋北上的第二批運鹽船隊,在東海黑風峽遭到大批不明水師伏擊。”
溫雲岫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拿起了那封信。
“沉了五艘大福船,傷亡了一百二十個溫家護衛和水手。”青黛咬著唇,算盤珠子在手裡停了下來,“掉進海里融掉的雪花鹽……整整八萬石,摺合銀兩……近百萬兩。”
溫雲岫展開信紙,上頭不僅有溫家船長用血寫下的絕筆,還附帶了一枚從伏擊者屍體上拔下來的箭頭。
那箭頭是精鋼打製的倒鉤箭,箭尾處,極其隱蔽地刻著兩道波浪暗紋。
這是江南水師造船局特有的制式兵刃。
“趙無極。”
溫雲岫緩緩念出這三個字,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但指腹壓在信紙上的力道,卻重了幾分。
江南鹽道被斷,趙無極狗急跳牆了。
正面在朝堂上玩不過,在商場上拼不過,就直接勾結海匪,撕破臉皮動刀動槍。
一百多條溫家水手的性命,八萬石雪花白鹽。
溫雲岫的眸底深處,透出一股冷冽的寒意。她做買賣向來信奉銀錢開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要是有人敢砸她的船、殺她的人,那就不是賠錢能了結的事了。
就在這時,緊閉的雕花木窗忽然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炸響!
砰!
兩扇窗戶不是被推開的,而是被人用極其恐怖的蠻力直接從外頭一掌拍成了漫天碎木屑!
一道挾裹著滔天暴虐煞氣的高大黑影,像狂暴的兇獸一樣撞進了屋內!
冷冽刺骨的夜風呼嘯而入,吹得案几上的燭火瘋狂搖曳,幾欲熄滅。
拓跋烈甚至連鞋子上的泥點都沒擦,身上還套著那身沾滿血腥氣的黑鐵重鎧,連長刀都插在腰間沒卸下來。
他的兩隻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胸膛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整個人散發著沙場百戰之後的恐怖戾氣。
青黛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想要上前護住溫雲岫。
“滾出去!”
拓跋烈從喉嚨深處擠出三個字,聲音沙啞粗暴得如同悶雷炸響。
周成早已守在門外,伸手一把將青黛拉了出去,順手把殘破的殿門死死合上。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拓跋烈大步邁過滿地的碎木屑,每走一步,身上的鐵甲就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他走到榻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榻上的溫雲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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