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京城昏暗的小巷裡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處不起眼的偏僻茶莊後院。
車簾掀開，刑部郎中崔元邁著碎步鑽進了密室。屋裡已經坐了三個人，全是前朝留下的世家老臣，也是右相在朝中僅存的暗線。
“圖紙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崔元一進門就扯下帽子，臉色難看得要命，“那商女瘋了，拿出一千萬兩現銀造鐵甲船！要是真讓她造出來，淮南王那邊可就全完了！”
坐在上首的趙家老太爺冷哼了一聲：“慌什麼！她溫雲岫有銀子，難道能把天底下的木頭全買光？造船用的可不是劈柴火的爛楊柳，必須是百年的鐵力木、黃花梨、還有深山裡的大紅椿！這些東西，沒有個三年五載根本幹不透，下水就得開裂。”
“趙老的意思是？”崔元壓低聲音。
“淮南王早就傳信過來了。”趙老太爺眼底閃過一絲陰狠，“朝廷造船的大塢在江北，要木料必須走運河和官道。咱們這幾個家族在蜀地、湖廣壓著上萬根百年大木，原本是留著修祖宅的。老夫已經傳令下去，把全國市面上的造船良木全扣在手裡，一根都不準賣給工部！”
崔元眼睛一亮：“買斷木料？”
“不僅買斷，咱們還要把價錢炒上天！”趙老太爺咬著牙，恨恨地拍了桌子，“一根百年鐵力木，平時賣五十兩，咱們就掛五百兩！溫家不是有錢嗎？老夫讓她買不起！買不起木料，她那幾張破羊皮圖紙，就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屋裡的幾個人頓時笑了起來，連日來的憋屈一掃而空。做官他們可能被拓跋烈的刀壓得抬不起頭，但在江南地方上，世家的盤根錯節哪是一個泥腿子皇帝能摸得清的？
然而，還沒等他們笑完，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老爺！大老爺！出大事了！”一名趙家管事跌跌撞撞衝進密室，連鞋都跑丟了一隻。
趙老太爺眉頭一皺，厲聲呵斥：“慌什麼！天塌不下來！是不是蜀地的木料運過來了？”
“不是啊老爺！”管事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白得像張紙，“咱們在蜀地、湖廣的六大木行……全被封了！”
“什麼？！”趙老太爺猛地站起來，茶盞撞翻在地上，“誰敢封趙家的木行？工部沒那個膽子！”
“不是工部，是溫家商會！”管事帶著哭腔喊道，“昨夜子時，溫家大掌櫃帶著上百輛裝滿金條的大馬車，直接撲進了蜀地和湖廣的山寨總舵！溫家根本不跟咱們談價錢，只要是十年以上的硬木，當場按市價翻三倍付現黃金！”
趙老太爺身子晃了晃，聲音發尖：“山裡那些蠻子木商……全賣了？”
“全賣了啊！”管事放聲大哭，“那些木商見著金條眼睛都直了，連夜撕了跟咱們籤的舊契約，把堆在江邊的八萬根百年鐵力木、五萬根大紅椿，全數裝上了溫家的大船！溫家還放出話來，誰家手裡有大木料，只要運到江北造船塢，一律現場結清黃金，一兩銀票都不給，全給赤金！”
密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崔元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嘴唇直哆嗦：“翻三倍……全給黃金……溫家到底有多少金子？”
趙老太爺捂著心口，氣都喘不上來。他費盡心思想要卡朝廷的脖子，結果人家溫雲岫壓根不跟你在朝堂上磨牙，直接動用滔天的黃金，在源頭上把全天下的貨源給買斷了！
在真金白銀面前，什麼世家交情、什麼淮南王的威勢，全成了笑話。那些靠山吃山的木材商，誰管你什麼前朝後朝，能拿到金條才是祖宗！
“老爺，咱們手裡壓著的那批舊木料……”管事小聲問。
“賣！趕緊賣！”趙老太爺紅著眼大吼，“趁著溫家還沒把所有散戶的木頭收完，把咱們各家手裡的木頭也全運過去！翻三倍啊！不賣老子就是傻子！”
崔元目瞪口呆地看著趙老太爺：“趙老，咱們不是要替淮南王卡朝廷的脖子嗎？”
“卡個屁的脖子！”趙老太爺一把甩開崔元的手，急赤白臉地喊道，“淮南王遠在江南，這三倍的黃金可是掉在眼前！趙家幾百口人要吃飯，淮南王能給老子發黃金嗎？快，讓車隊趕緊上路，去江北造船廠賣木頭！”
與此同時，戶部衙門的大堂裡，黃尚書正抱著算盤算得唾沫橫飛。
“尚書大人，江北急報！”一名戶部主事興沖沖地跑進來，“溫家商會自籌的三十二萬根造船硬木，已經全部透過運河起運，頭批五萬根鐵力木今早已經進了江北一號船塢！”
黃尚書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亂響，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花：“好！好啊！溫娘娘這手段真是神了！那些世家原本還想囤積居奇，結果全被黃金砸昏了頭，連自家的棺材本大木都拉出來賣給商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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