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坐在龍椅上，身上的煞氣還沒散乾淨。他昨晚在東暖閣跟溫雲岫折騰了大半宿，天沒亮就披著玄甲直奔太和殿。今早這殿裡的文武百官，個個縮著脖子，誰也不敢先吭聲。
拓跋烈把那柄全是豁口的黑鐵長刀重重往御案上一頓，悶響聲在大殿裡來回撞。
“東海黑風峽的事，想必各位大人都知道了。”拓跋烈耷拉著眼皮，聲音粗得像砂紙磨鐵，“淮南王趙無極手伸得太長，勾結東海雜碎，連溫家的鹽船都敢劫，殺了一百多號水手，沉了八萬石雪花鹽。他這是在太歲頭上動土，騎在老子脖子上拉屎！”
百官把頭埋得更低。
工部侍郎嚥了一口唾沫，心裡直打鼓。淮南王在江南經營了三十年，水面上那是他的地盤。大魏立國全是靠著北方的旱鴨子騎兵，朝廷壓根就沒有拿得出手的水師。這時候跟趙無極硬碰硬，不是拿雞蛋去碰石頭嗎？
“怎麼，都啞巴了？”拓跋烈眉頭擰起來，抬手在案上一拍，“周成，擬旨！”
周成抱拳出列：“末將在！”
“傳旨工部、兵部，即日起設立大魏皇家水師大營！”拓跋烈站起身，寬闊的身板把身後的屏風擋得嚴嚴實實，“點齊各營懂水性的兵卒，調撥大江北岸三座造船塢，老子要在開春前，看到大魏自己的水軍戰船！”
工部尚書聽完，腦門上的冷汗嘩啦啦往下淌。他硬著頭皮挪出佇列，跪在大殿正中：“陛下，萬萬不可魯莽啊！造船不是搭積木，淮南水軍手裡有上百艘樓船、艨艟，吃水深、底盤穩，船頭還包了生鐵。咱們朝廷現在只有巡河的輕型划艇，哪怕現在伐木趕工，造出來的木船也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到了大江上，人家一個衝撞，咱們的船就得散架啊！”
“那就造比他更大的！”拓跋烈瞪著眼珠子罵道，“他包生鐵，咱們就包鋼板！他長三十丈，咱們就造五十丈！”
工部尚書快哭了：“陛下，哪有五十丈的大船？就算造得出來，木頭吃不住那麼重，剛下水就得沉底！更何況，國庫如今空得能跑耗子，造一支水師起碼要幾百萬兩銀子，朝廷上哪兒弄銀子去啊？”
站在文官前頭的戶部尚書黃大人趕緊把脖子一縮，兩隻手死死護住懷裡的賬本。別找他，戶部沒錢，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就在滿朝文武唉聲嘆氣的時候，偏殿的珠簾嘩啦一響。
溫雲岫踩著細步從後頭走了出來。她身上換了一套青綠色的織金長襖，外罩一件雪白狐裘，整個人看著又貴氣又利索。青黛跟在她身後，懷裡抱著一隻沉甸甸的紫檀木長匣子。
百官愣住了。雖然昨兒個皇貴妃已經上殿議政，但大清早抱著這麼大個匣子出來，這是又要唱哪出？
拓跋烈臉上的狠戾收斂了大半，長臂一伸，直接扯過一把寬大的紫檀交椅，大喇喇地放在御案旁：“岫岫，大冷天的，不在暖閣裡多睡會兒，跑來這受風做什麼？”
溫雲岫坐下來，把手爐遞給青黛，慢條斯理地開口：“聽說工部的大人們覺得水師造不起來，本宮特地過來給諸位送點底氣。”
工部尚書抬起頭，滿臉疑惑。送底氣？做買賣溫家是厲害，可這造戰船是軍國重器，需要的是圖紙、木料、老師傅，光有銀子頂多買幾根木頭，能頂什麼用？
溫雲岫看了青黛一眼。
青黛利索地上前，開啟紫檀木匣，從裡頭捧出厚厚一疊泛著微黃的羊皮大圖。青黛雙手一抖，嘩啦一聲，直接將那幅三丈多長的大圖在金鑾殿正中的漢白玉地磚上徹底攤開！
滿朝文武全抻著脖子看過去。
工部尚書離得最近，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兩顆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
那根本不是大魏朝常見的平底沙船，也不是淮南水軍那種笨重的樓船。圖紙上畫著的鉅艦，船頭尖銳如刀，通體覆蓋著整齊劃一的精鐵鉚接甲片，側舷密密麻麻全是炮窗，水下甚至標明瞭防暗礁的雙層隔艙。
墨線畫得極細，連每一根龍骨的承重、每一塊鐵甲的厚度，全都用硃砂小楷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是……”工部尚書趴在地上，手指顫抖著想要去摸圖紙，又怕指甲劃破了羊皮，“這……這是鐵甲戰船？！”
“大魏商會從海外重金購得的‘神威級鐵甲艦’圖紙。”溫雲岫語氣極淡，端起手邊的熱茶抿了一口，“全長四十八丈，寬八丈，外覆三寸滲碳熟鐵甲，撞角以精鋼澆築。圖紙一共三十六卷，小到一顆鉚釘，大到蒸汽聯動風帆，全都在這兒。”
溫雲岫抬起眼，看向發懵的工部尚書：“工部不是說木頭吃不住衝撞嗎？本宮這艘船，全身掛鐵。趙無極的木船要是敢撞過來，當場就得被切成兩截。”
工部尚書倒吸了一口涼氣，腦門上的青筋直蹦。他在工部幹了三十年，從沒見過這麼霸道的戰船！這要是真造出來擺在大江上，淮南那些木船算個屁啊！簡直就是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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