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已至，寒風呼嘯。
江北造船廠的大塢內，卻熱浪滾滾。
數十座高聳的鍊鐵高爐日夜不停地噴吐著烈焰，通紅的鐵水在石槽中奔流，灌入巨大的鑄鐵模具之中。十萬工匠輪番上陣，在滔天的白銀和黃金激勵下，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熱幹勁。
一個月的時間，原本只是圖紙上的怪物，終於在大江北岸拔地而起。
工部尚書站在船塢高臺上，兩隻手死死抓著木欄杆，激動得鬍子亂顫。
在他們眼前，整整十二艘龐然大物靜靜臥在乾塢之中。
這根本就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戰船。船體全長接近五十丈，兩頭尖銳如刃，外層覆蓋著數千塊經過反覆鍛打的厚重熟鐵裝甲。每一塊鐵甲之間，全用粗壯的精鋼鉚釘死死咬合，縫隙處澆築了海外運來的特製防水樹膠。
在日光照耀下，十二座黑漆漆的鋼鐵巨獸閃爍著冰冷堅硬的寒芒，威壓感讓人喘不過氣來。
“成了……真的成了……”工部尚書老淚縱橫，“老夫這輩子，從沒想過能造出這等神物！”
拓跋烈快步走上高臺，單手按著刀柄，目光在那些鐵甲鉅艦上掃過，粗黑的眉毛飛揚起來。
“好！夠硬！夠結實！”拓跋烈重重一拳砸在欄杆上，震得木屑橫飛，“趙無極手底下那些破木頭船，碰到老子這十二座鐵山，老子一艘一艘全給他撞成碎渣！”
“光靠撞，未免太野蠻了些。”
溫雲岫的聲音從後頭傳了過來。她今日穿了一身墨狐皮大氅，領口圍著厚厚的雪白毛領，更襯得面容白皙嬌豔。青黛手裡依然捧著那個紫檀木匣子，不過這一次，從匣子裡拿出來的不是造船圖，而是一疊畫滿古怪圓筒的細密圖紙。
拓跋烈轉過身，粗糙的大手很自然地撈過溫雲岫微涼的玉手，塞進自己的掌心裡捂著。
“岫岫，這船全身掛鐵，重達幾十萬斤，撞角還是精鋼打的，大江之上還有什麼東西能擋得住它？還要怎麼打？”
溫雲岫抽出手，白了他一眼，隨後示意青黛將圖紙遞給工部尚書。
“淮南水軍最擅長的是什麼？是火箭、是火油櫃、是連環鐵鎖橫江。”溫雲岫緩步走到臺前，指著鐵甲鉅艦兩側預留的一排排方形孔洞。
工部尚書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這是……紅夷重炮？！”
“海外弗朗機人的重型火炮圖紙。”溫雲岫語氣篤定，“前朝的土炮威力小、射程短，炸膛是家常便飯。本宮這套圖紙，採用的是三層泥模冷卻法，鑄造出來的‘神威龍吼炮’，口徑八寸，重三千斤。實心鐵彈射程可達三里，開花散彈射程一里半。”
溫雲岫轉頭看向拓跋烈，眼底透著上位者的從容：“每艘鐵甲艦，側舷各配二十門龍吼炮，艦首配兩門萬斤巨炮。十二艘戰船，總計五百二十八門重火炮。”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工部尚書手抖得快要拿不住圖紙。
五百二十八門三千斤以上的重炮！
大魏以往打仗，最大的攻城重弩射程也不過三百步。而這神威龍吼炮，居然能在三里之外把實心鐵球砸過去！
試想一下，大江之上，淮南水軍的木船還在兩裡地外拼命划槳，準備放火箭呢，迎面幾百發幾十斤重的開花鐵彈劈頭蓋臉轟過來……
那根本不是打仗，那是單方面的屠殺！
“娘娘……這火炮……真能打三里？”兵部侍郎嚥著唾沫，聲音都在發飄。
“圖紙是溫家商隊用三百萬兩白銀，從海外紅毛番僧手裡買來的全套鑄造法。”溫雲岫淡淡道，“工料本宮出，火藥配方溫家工坊也有現成的。工部只需按圖開模鑄造即可。”
拓跋烈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一股腦往頭頂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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