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詞跟她完全不搭邊好嗎？
譽滿京畿？她三日前才從邊關回的京城。
她張了張嘴，想問一句“是不是搞錯了”，被許婉君扯了扯袖子，對著她搖了搖頭。
她又轉頭看明習山，明習山在旁邊輕輕咳了一下，小聲提醒道：“漪兒，接旨。”
明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接過的聖旨，內侍笑呵呵地說了幾句“恭喜明小姐”“賀喜侯爺、夫人”之類的場面話，領了賞錢便帶著隨從告退了。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正堂裡只剩下她和明習山、許婉君三個人。
那道明黃卷軸就攤在桌上，上面的字一個個清清楚楚。
“阿耶，我不想當——”明漪開口，一回頭看到明習山已經老淚縱橫了。
眼淚順著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糙臉往下淌，明漪目瞪口呆，一時竟忘了說下半句話。
“漪兒啊，阿耶對不起你，都是阿耶的錯，我就不該多說那幾句話……”
許婉君拿著帕子，有些嫌棄地擦了擦明習山的眼淚，“你說了什麼？”
“昨日進宮述職，從紫宸殿出來的時候，遇到了太子殿下。他叫住我，問了幾句鎮北軍的事，然後突然說“聽聞鎮北侯府近日來門庭若市”，我當時也沒多想，就照實說，小女到了適婚年齡，正在給你招婿。”
“然後他就誇了你幾句，說‘令嬡風姿卓絕，孤也早有耳聞，不知明侯對女婿有何要求？’那我就說‘要人品端方、文武雙全、相貌俊秀的’，然後他就笑了一下，說“那孤倒是符合”，接著又說“若是孤，明侯可願割愛？””
“那我自然當他是開玩笑的啊，就客套了下說‘若殿下願意，是小女的福氣’，誰知道……誰知道我前腳剛走，他轉頭就去請旨賜婚啊！”
“可是我和太子素不相識，他為何就看上我了呢？”明漪實在想不明白。
許婉君皺起眉頭，分析道：“怎麼會這麼巧呢，會不會他就在殿外等著你上鉤呢，你以為是巧合，其實是早有預謀。”
明習山仔細想了想，神色驟然沉下來，目光盯在那捲聖旨上，聲音壓低了幾分：“我也想明白了，他這是衝著我手裡的鎮北軍來的。我十二萬鎮北軍駐守邊關，陛下從未真正放心過。如今我打了勝仗，忌憚我功高蓋主，兵權未交，軍心在我。就算我有異心，也會被你束住手腳。再者太子若娶了你，我便成了太子岳丈，成了自己人，當真是一石二鳥之計。”
“那我嫁過去，不就是個人質！”明漪的聲音已經染上哭腔。
她甚至已經想象到了未來：硃紅的宮牆，望不到頭的廊道，那些金碧輝煌的殿宇像一座座牢籠，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甚至能看見未來無數個晨昏，自己一睜眼，躺在一個肥頭大耳、滿臉橫肉的男人身邊。
又或者是個風流成性的，妻妾成群，無數個女人與她爭風吃醋。
再或者是個陰鷙寡言的冷麵閻王，整天黑著臉，動不動就把她打一頓。
……
不如死了算了！
明習山紅著眼眶看了她半晌，忽然咬牙，重重拍了下桌子：“我們不嫁了，阿耶這就進宮求陛下收回成命。大不了我把兵符交上去，咱們一家回江南去，種田也好，打魚也罷，總比賠上你一輩子強！”
他說完就要往外走。
明漪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她在邊關待了六年，太清楚鎮北軍對明習山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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