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矇矇亮，明漪就醒了，一想到今日要做的大事，興奮得連起床氣都沒了。
寶珠端著銅盆進來的時候，嚇了一跳，見自家小姐居然已經自己穿好了衣裳，正對鏡簪釵，退出去看了看今日的太陽，也沒從西邊起啊。
她張口結舌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小姐今日起得這般早？”
明漪把最後一根簪子插進發髻裡，對著銅鏡左右照了照，“備車，去融覺寺。”
寶珠愣了一下：“又去？昨兒不是才去過嗎？”
“昨兒是去上香，今兒是正事。”明漪拍了拍裙子站起身，往外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從桌上的碟子裡摸了一塊棗泥糕叼在嘴裡。
馬車在融覺寺山門前停下時，晨霧還沒散盡，山門上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
明漪輕車熟路地穿過前殿、繞過迴廊，一路往後山走。
她步子輕快，裙襬掃過青石徑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她推開偏殿的門。
殿內光線依舊昏暗，長明燈幽幽地亮著。空明大師還是那副入定的模樣盤腿坐在蒲團上，但氣色比昨日好了不少，手裡捻著佛珠，嘴裡唸唸有詞。
聽見門響，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明漪身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施主來了。”
明漪反手把門帶上，大步走到他面前，也不客氣，在旁邊的蒲團上盤腿坐下，“大師，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昨日的事我都看見了，你欠我一條命，你們出家人總是什麼因果因果的，今日我來討債了。”
空明大師捻佛珠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但說無妨。”
明漪開門見山道：“司天監受安王指使說我與太子八字相沖，是凶兆。可我偏不信這個邪。大師是得道高僧，先帝親召過的，若由你出面卜一吉卦，說鎮北軍凱旋、天地交泰、龍鳳呈祥，那司天監那套說辭便不攻自破。陛下也需要一個臺階，大師這個臺階，給是不給？”
她一口氣說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空明大師。
殿內安靜了片刻，只有長明燈的燈焰輕輕晃了一下。
空明大師垂下眼，捻著佛珠的手指慢慢停了，過了許久才開口，聲音蒼老而平緩：“施主昨日救了老衲和那幾個小徒兒的命，老衲理應報答。只是……”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明漪臉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神色，“老衲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大師請講。”
空明大師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昨日老衲對施主所言“鳳飛九霄，亦有折翼之虞”，並非完全是受人脅迫編造之辭。”
明漪眉頭微微一動，沒接話，想聽他接著說下去。
空明大師閉上眼，手中的佛珠又開始慢慢捻動，一顆一顆，“老衲修禪數十年，旁的本事沒有，觀人面相倒有幾分心得。施主面相確實貴不可言，然貴極則危，雲深霧重，前路並非坦途。那位太子殿下……”
他頓了頓，睜開眼看著明漪，語氣裡添了幾分鄭重，“老衲昨日有幸觀太子殿下之相，龍章鳳姿，確是真龍之象。然他眉間有煞，是煞氣纏身之兆。這煞氣並非源自他自身，而是生於他周遭的糾纏與牽絆，如影隨形，若不化解，日後登臨高位，只怕步步兇險。”
明漪心頭一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面上卻還維持著鎮定：“那……可有化解之法？”
空明大師捻佛珠的動作停了一瞬，目光落在明漪臉上，忽然露出一絲感慨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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