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撐著石碑站起身，將琴抱到膝上，十指落弦：“阿孃彈琴給你聽。”
絃音起時，像有人置身於春水之上。
是《春霽引》，當年易南平在河畔彈的第一支曲子，引她從畫舫下來，站在亭外聽完了一整首。
從此再沒能走出那個亭子……
一曲終了，餘音散在月色裡。
謝慕挽的十指還垂落在琴面上，嘴角帶著釋然的笑意，身子緩緩朝一側倒去。
謝知微伸手去接，她已經闔上了眼，像是睡著了一般，面容寧靜。
琴絃兀自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回應……
————————
謝斂之回到小院，隔著門便聽見裡頭傳來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他眉心一緊，快步推門進去。
明漪縮在被子裡，背對著他，肩膀一抽一抽的，被子邊上攤著一本溼了大半的話本。
“怎麼了？”他在榻邊坐下，伸手將人連被子一起撈進懷裡，低頭去看她的臉，“怎麼哭了？”
明漪抬起頭，一雙眼睛通紅，她攥著他的衣襟，看了他片刻，隨即嘴一癟，往他胸口一埋，抽噎著說不出話。
謝斂之一手撫著她的背，一手去拿那本溼透的話本。
翻過來一看，正是《長公主的裙下臣》。
明漪已經看到最後一頁了。
話本里寫到：
易南平入獄後，長公主回京城求援，等她再回到樂州時，人已在獄中病逝。
臨終前用身上唯一值錢的玉簪買通了獄卒，讓他代為轉交。
信上只有短短幾行：
挽挽親啟：
見字如面。
此生得遇卿卿，於願已足。
未能相守，非命也，時也。
河邊的亭子，春日來時，替我多坐一坐。
若有風過，便當是我回來了。
勿以我為念。
首頓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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