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轉身去換了身乾爽的衣裳。
他剛繫好腰帶，院門便被輕輕叩響了。
他開啟門，玄衣領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大夫快步進來。
那老大夫披著件外袍，鞋都沒穿進去，拎著個藥箱，皺著張臉，嘴裡還在小聲嘟囔：“造孽啊……我這把老骨頭了……”
誰家好人寅時來看病啊，當時他睡得正香呢，門就被“砰砰砰”地敲，他開啟門正想破口大罵，結果外邊站著一排玄衣人，腰間還配著刀柄。
那架勢……老大夫現在想起來都感覺瘮得慌。
他老老實實地跟在玄衣身後進了屋，目不斜視地在榻邊坐下，搭上了明漪的手腕。
室內安靜了片刻。
老大夫的眉頭先是微蹙，隨即又擰緊了幾分，指尖在明漪的脈門上按了又按，換了一隻手再按，臉色越來越凝重。
謝斂之看著看著，心也跟著擰緊：“怎麼樣了？”
老大夫終於收回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抬眼看向謝斂之：“這位夫人，脈中微見滑意，似已有半月餘身孕。”
謝斂之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住了。
“奈何熱邪擾身，氣血耗散，胎元虛弱，已是動了胎氣之象。只是胎息尚淺，又被熱病掩住，不敢斷然敲定，需得退熱靜養，再行復診。”
老大夫又繼續道：“眼下最忌奔波勞頓，稍有不慎便恐難保。”
謝斂之目光落在明漪臉上，好一會兒沒說話。
他垂下眼，聲音帶著一絲澀意和不敢相信的喜悅：“……她、她有了身孕？”
老大夫覷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不滿：“你是她夫君吧？怎得夫人有了身孕都不知？”
謝斂之消化了好一會兒，才問：“前些日子太、大夫診過脈，為何並未說有身孕？”
老大夫捋了捋鬍子，想了想：“許是時日尚早，脈象微隱，診不出來倒也正常。”
他說著又看了明漪一眼，搖了搖頭，“老夫先開幾副方子，退熱安胎，這身子得好好養著。”
他站起來走到案邊，提筆寫方子，嘴裡還沒停，絮絮叨叨的：“年輕人就是愛瞎折騰。夜裡寒氣重，還去玩水，身子骨再好也經不住這般造啊……”
他說著將方子遞給謝斂之，囑咐道：“先吃三劑，退了熱再說。這兩日儘量別讓她下地，需臥床靜養。”
謝斂之接過方子，目光卻還落在明漪身上。她歪在枕上，呼吸比方才平穩了些許，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受了什麼委屈。
老大夫收拾完藥箱，又看了看謝斂之的臉色，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胎息雖弱，但好在發現得早。好好養著，過了頭三個月就穩當了。”
“你也別太擔心，年輕人底子好，養幾日便能緩過來。”
謝斂之點了點頭，目光始終沒有從榻上移開，只吩咐玄衣：“多給些銀子。”
玄衣掏了掏袖子，拿出一大包銀子，遞給那老大夫。
老大夫接過，立刻眉開眼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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