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元宵燈火落盡，滿城的年味便一點點消散開去。沿街懸掛的彩燈次第卸下，地上還殘留著些許燃過的炮仗碎屑，被往來車馬碾進泥土裡，只餘下一點淺淡的煙火餘味。
天色微明，晨霧浸著庭院的清寒。
數封信函經由一道道院門輾轉遞入，和各色賬冊一同堆放在書案，封皮沾著晨間的溼意，蠟封邊緣凝著薄薄水汽。
葉雪蘅剛料理完手頭瑣事，目光掃過案頭堆疊的信札，隨手拿起最頂上那一封。
指尖觸到信封微涼的潮氣，展開信紙一看，待看清上面的內容，葉雪蘅瞳孔微縮，眼底掠起一絲驚惶。
恰在此時，桃露推門而入，垂首稟報：“夫人，馬車已經備妥，您現在就動身前往相國寺嗎？”
聽見 “相國寺” 三字，葉雪蘅的手不受控制地輕輕震顫，她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悸：“府中現下尚有多少當值護院？”
桃露心中疑惑，依舊據實回話：“回夫人，今日當值護院共八人，您有什麼吩咐？”
“讓他們都隨我去相國寺。” 葉雪蘅深呼吸平穩住心情。
“是，奴婢這就讓他們準備。”奇怪，平時夫人出門不喜帶人，去相國寺的路難道會有什麼危險？
一封信不知真假的信，這裡是天子腳下的京城，律法森嚴，敢對官眷下手就是不要命了。葉雪蘅在心底寬慰自己，可指尖依舊泛著涼意，今日是母親的忌日，她是一定要去的。
昨夜元熙帝宿在寧暉宮，江幼薇巳時才起，帶著初醒的慵懶，豆蔻屏退其他的宮女，靠近她彙報：“娘娘，您預料的不錯，杜夫人還是去了相國寺。”
“叫人保護好，別真被齊王傷了，她我還有用。”江幼薇剛睡醒，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絲未褪盡睡意的鼻音。
“娘娘放心吧，早就好安排人了。”
豆蔻實在不明白，娘娘為什麼這麼看重她，忍不住問出來：“娘娘，杜夫人真的值得您這麼看重嗎？奴婢看她只有才情和賺錢厲害，可是咱們自己的鋪子，賺的錢也不比她的鋪子少。”
勻粉堂連同各處衍生分鋪，貨品包羅永珍，膏沐脂粉一應俱全，可以說是涵蓋中下層老中青幼男女的生活所需。
經過這些年，得益於舅舅和小表哥的經營，大雍大半地方都有勻粉堂的東西售賣，進項十分可觀。
現在江幼薇根本不缺錢，她堅信有錢能使鬼推磨，不少訊息都是用錢砸出來的，就像這次，齊王要對葉雪蘅動手。
“你忘了，上次齊王是怎麼抓到蜀王小辮子的了？”江幼薇接過豆蔻遞來的茶水，潤潤嗓子。
而且根據前世記憶，推薦自己入坑的同事劇透來看，杜律是元熙帝后期極為倚重的心腹，任職中書舍人啊，江幼薇忍不住咋舌，這位置多少人盯著，現在不趁機一起收下，更待何時。
葉雪蘅那邊已經有人，江幼薇想起病怏怏的陶美人：“查到陶美人背後的人是誰了嗎？”
豆蔻重重點頭：“查到了，是孫賢妃，陶美人的父親在西北任，與孫老將軍的部下互有往來，奴婢看這個陶美人謀求不小。”
江幼薇眼睛閃過冷意：“叫琥珀盯緊，別讓陶美人死了，我倒要看看這群牛鬼蛇神，能有什麼本事。”
豆蔻有些為難：“娘娘，陶美人主僕倆吸食用的量越來越大，琥珀說看著不大好，尤其是雲穗時常癲狂，現在沉香閣已經出現風言風語。”
“陶美人病了半年都不見好，可見是診脈的太醫敷衍無用，你去一趟太醫院，提點他們好好診治，若是治不好，就是他醫術不精，這樣的人就不必留在太醫院。”江幼薇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淺笑。
豆蔻心領神會，陶美人這拖了半年的“頑疾”，也確實該痊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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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官道上，一行人護著一輛馬車，快馬疾馳，往城門趕去，桃寧扶著夫人，擔憂不已：“夫人您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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