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退一步時,女兒不會意氣用事;觸到底線時,女兒也不會為了所謂夫妻體面忍氣吞聲。您與其擔心霍錚欺負我,不如擔心他受不受得住謝家的規矩。”
韓氏聽出她話裡的傲氣,眼淚尚掛在睫毛上,唇邊總算多了點笑意。
“你這孩子,尚未過門便想著用規矩壓夫君,也不怕傳出去叫人說你厲害。”
“若溫順賢良的名聲要靠受委屈換,女兒寧可不要。”
青禾在旁邊連連點頭:“姑娘說得對,定遠侯若敢拍咱們院裡的桌子,奴婢立刻去請老太傅。”
韓氏看向她:“等你從侯府跑回謝家,桌子早已碎了。”
“那奴婢便把府裡的桌案都換成鐵梨木,任憑侯爺怎麼拍,也不會散架。”
謝蘊寧側目道:“嫁妝單子裡沒有鐵梨木桌案,你準備從何處添?”
青禾一本正經地答道:“姑娘若准許,奴婢明日便去木器行問。寧可多花些銀子,也不能讓侯爺每發一次脾氣便換一張桌子。”
韓氏終於被她逗笑:“你將侯府當成什麼地方了,哪有人天天拍桌子的?”
“外頭都說定遠侯掌力驚人,一張樟木案几挨不住他一掌,奴婢這是有備無患。”
“街頭傳言不可盡信。”
謝蘊寧低頭看著身上的嫁衣,又對繡娘道:“進來吧,餘下的尺寸一併量完,不必因這些閒話耽誤工期。”
繡娘重新進門,將袖長與衣襬逐一記下,又詢問嫁衣上的紋樣。
“夫人原定繡百鳥朝鳳,姑娘若覺得太過繁複,繡坊也能改成牡丹合歡,只是婚期將近,需儘快定下。”
謝蘊寧道:“不用鳳凰,保留合歡花,再添白梅暗紋。”
韓氏有些意外:“你從前不愛衣裳上繡梅花,今日怎麼想起添這個?”
“合歡寓意太滿,添些白梅,瞧著清淨。”
繡娘應下後帶著嫁衣離開,韓氏又核了一遍嫁妝單子。謝家百年底蘊深厚,單是壓箱底的書畫便列了六頁,更有田莊、鋪面與金銀器物,足夠讓長安任何一戶人家咋舌。
韓氏看著那份單子仍嫌不夠:“南郊那處溫泉莊子也添進去,你畏寒,冬日興許用得上。”
“那是母親的陪嫁,女兒不能要。”
“給你便是你的,難道還要同母親分得這樣清楚?”
“母親若執意給,女兒便收下,只是東市那間綢緞鋪要留下,弟妹過幾年也該議親了。”
韓氏拍了拍她的手:“你連弟妹的嫁妝都想到了,偏不肯替自己多想些。”
“女兒此刻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自己打算。”
夜色漸深,送走韓氏以後,謝蘊寧換下試嫁衣時沾染的一身薰香,獨自坐到窗前。
青禾添亮燈燭,見她從案角抽出一本《歷朝名將錄》,忍不住問道:“姑娘白日站了許久,不早些歇著,還要看這些打仗的書?”
書頁翻到大景名將一卷,霍錚的名字落在末尾,條目不長,只記了幾場重要戰役與封侯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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