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才能和她親近些？”
西院床榻被霍錚翻得響了三回。
他仰面躺著，眼睛盯著帳頂。那上頭繡著幾枝並不算精緻的白梅，是成婚前他親自叫人添上的。針腳粗了些，花瓣也不夠勻稱，謝蘊寧從沒說過好看。
可他越看，越覺得像東院窗前那幾枝白梅。
他翻身朝裡，肩膀壓得床板發出輕響。
今日識字時，謝蘊寧寫“寧”字寫到第三遍，筆鋒沒收好，眉心便輕輕蹙了一下。霍錚當時只看見一瞬，後來卻怎麼也忘不掉。
她蹙眉時，睫毛會壓得很低。
她看他寫錯字時，指尖會在桌上點一下。
他若答對，她便說一句“嗯”，聲音不重，卻能叫他將那兩個字記上一整日。
霍錚把臉埋進枕頭，悶聲道：“我今日認得十五個字。”
沒人應他。
他又抬起頭，衝著空蕩蕩的屋子道：“比昨日多了五個。”
屋裡仍舊安靜。
霍錚坐起身，將床邊那張宣紙撿起來。紙上寫著今日學的字，橫豎歪斜，唯獨“寧”字寫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一行擠得幾乎沒有空隙。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片刻，抬手用指腹摸過墨痕。
“她的名字，確實該寫大些。”
說完，他自己又覺得不對。
謝蘊寧若聽見，定會說他胡鬧。
可她沒有說不許。
她只是問他，看見什麼。
霍錚將宣紙折起來，壓在枕頭底下。那裡面還藏著幾張他練壞的紙，每一張都有一個“寧”字。有的缺了點，有的橫畫歪了，還有一張墨洇得厲害，像是字在水裡泡過。
他捨不得扔。
她教過的東西，他都不想扔。
窗外漏進一線月光，照在他放在床頭的木盒上。盒子裡沒有刀，也沒有軍報，只放著幾支狼毫、兩方松煙墨，還有一張他寫了許久才敢送出去的字條。
媳婦好看。
這四個字，他寫壞了十七張紙。
第一張把“媳”寫成了別的模樣，賬房看了半天，說像個“婦”字旁邊站了個人。
第二張“好”字少了一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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