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明倫堂。
空氣裡混雜著發酸的汗臭味和劣質墨汁的苦澀。
上千名太學生和世家子弟，密密麻麻地擠在寬闊的堂內。
寬大的錦緞儒服相互摩擦，發出雜亂的沙沙聲。
“砰！”
一方沉重的青石硯臺被狠狠砸在木地板上。
墨汁飛濺，甩在旁邊一個太學生的白色鞋面上。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世家公子拍案而起。
他用力過猛，手腕上的佛珠手串直接崩斷。
十幾顆圓潤的紫檀木珠子在地板上亂滾，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他雙眼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像扭曲的蚯蚓一樣凸起。
“大胤的平安帝姬，國運所在！”
“竟然收留了一個敵國質子當玩伴！”
“聽說那個北涼蠻夷，天天蹲在地上給她當板凳！”
人群中，一個太學生攥緊了拳頭。
指甲死死摳進掌心的肉裡，掐出幾道泛白的印子。
“我大胤的百年威儀，全被這長公主一家踩在腳底下了！”
“這是有辱斯文！喪權辱國！”
恐懼，在人多勢眾的擁擠中，被強行轉化成了憤怒。
趙家被滅門。
禮部侍郎一家一百三十七口的人頭，曾在午門外壘成金字塔。
這些在溫室裡讀著聖賢書長大的世家子弟，早就被嚇破了膽。
他們連晚上睡覺，都怕錦衣衛的繡春刀劈開自家的房門。
現在，聽說晏青辭連大胤文壇領袖顧太傅都敢氣暈。
那種兔死狐悲的絕望，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缺口。
他們不敢提趙相國造反。
但長公主縱容女兒與敵國質子廝混，這就是敗壞國體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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