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急，越說越痛，到最後已經不是在質問了，而是在一聲聲地後怕。他想起白日里從葉蓁嘴裡聽見“藥人”兩個字時的感覺，像被人一腳踹進了冰窟裡，連血液都凍住了。
他活了二十六年，殺過太多人，做過太多瘋事，可從沒有哪一刻像那一刻那樣，恨不得毀掉所有東西，恨不得把整座鳳回谷都給掀了，恨不得殺了自己。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他的聲音從她頸邊傳出來，悶悶的，像被什麼堵住了，“我怕你醒不過來。我怕你為了那個什麼破燈，把自己搭進去。
姜雲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出了事，我怎麼辦？
均兒怎麼辦？承佑怎麼辦？你怎麼能……怎麼能……”
他說不下去了。他的手指收得太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化成煙從指縫裡散掉。
姜雲嫣沒有掙扎。她任由他抱著，將臉輕輕貼在他的心口，聽著那裡頭一聲又一聲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她的眼睛又溼了，可她沒有哭。
她只是緩緩抬起手來，環住了他的腰，用盡了此刻所有的力氣。
“因為我愛你啊。”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心口最深處飄出來的。可每一個字都那麼清晰，那麼篤定，像一粒粒被淚水洗過的種子，落在人的心坎裡，紮根，生長，再也不會被風吹走。
“蕭元雍，你知道嗎？如果沒有愛，那七年也太久了。”
她說。聲音裡有笑，有淚，有這許多年來從未說出口的、滿滿漲漲的情意，“如果不是因為愛你，我怎麼會在你身邊待那麼多年？如果不是因為愛你，我早就撐不下去了。
所以我不覺得苦，也不覺得傻。你是我自己選的人。我為你做什麼，都心甘情願。我要你好好的。我只希望你好。你活著，比什麼都強。”
蕭元雍的身體僵了一瞬。他慢慢鬆開她，低下頭來看她。
炭火的光跳在她的臉上，將她的眉眼映得暖融融的。
她的眼睛裡全是淚，可那淚底下卻亮得驚人，亮得像有千盞燈同時在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糊住了。
他只能抬起手，用指腹去擦她眼角滑下來的淚。那淚燙得他心口都在抖。
“姜雲嫣。”他叫她的名字，“這是你第一次……跟我說愛。”
姜雲嫣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兇。
她抬起臉來，直直地看進他的眼睛裡，聲音輕而堅定：“那我現在說了。
蕭元雍，我愛你。從很久以前就愛你。愛到今日，愛到以後，愛到死了也不改。”
蕭元雍的眼眶徹底紅了。
他一把將她重新抱進懷裡，下巴緊緊地抵著她的發頂。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大夢初醒的人，在這深山的冬夜裡，被這世上最柔軟也最滾燙的東西擊中了。
他這一生遇過太多爾虞我詐，殺過太多該殺不該殺的人。
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冷了，硬了，再也容不下什麼軟的東西。
可原來不是。
原來只要姜雲嫣一句話，他那顆冷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心，就能被燙得軟成一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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