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久到殿外的更漏不知響了多少回,久到燭臺上的蠟燭燃盡了一根又一根。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還是梁王,剛從北境打了勝仗回來,鮮衣怒馬,意氣風發。他的父皇也就是先帝——在宮中設宴為他接風洗塵。宴席上觥籌交錯,歌舞昇平,他百無聊賴地端著酒杯,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找個藉口溜走。
然後他就看見了她。
那時候的姜雲嫣只是黎王府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侍妾,跟在蕭元崢身後,低眉順眼地端著酒壺。她穿著最不起眼的素色衣裙,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和滿殿珠光寶氣的貴女相比,寡淡得像一杯白水。
可偏偏就是這杯白水,讓他一眼就移不開了。
他記得那天的酒很烈,燒得他嗓子發乾。她走過來給他斟酒的時候,他的手不經意間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冰涼細膩的觸感,像摸到了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就那麼一下,他就記住了。
後來他打聽到她是蕭元崢的人,心裡頭那股無名火便燒了起來。蕭元崢,他那個廢物弟弟,文不成武不就,混了個黎王的爵位,憑什麼能擁有她?
再後來,蕭元崢把她送給了他。
像送一件禮物,一件討好新帝的籌碼。
蕭元雍記得那天,蕭元崢帶著她進宮,笑得諂媚又卑微,說陛下若是喜歡,臣弟便將此女獻給陛下。他站在丹陛之上俯視著那個低著頭的女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見她攥著衣角的手指節發白,指尖微微顫抖。
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黎王蕭元崢,當真是個蠢貨。
這麼個寶貝,就這麼拱手送人了?
不過也好,愚蠢的人不配擁有好東西。
從那以後,姜雲嫣便成了他的。
整整七年,他把人鎖在身邊,不許任何人多看她一眼,不許她單獨出宮,不許她與外臣有任何往來。他給她建了最奢華的宮殿,賞賜了數不清的奇珍異寶,把所有能給的尊榮和寵愛都堆到她面前。
可他知道,這個女人心裡從來沒有過他。
她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邊,溫順得像個沒有脾氣的瓷娃娃,他說什麼她都應,他給什麼她都收,可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從來沒有他。
而越是這樣,蕭元雍就越想撕開她那張完美的面具,想看看她究竟會不會哭,會不會怕,會不會有一天,真心實意地對著他笑一笑。
可他還沒來得及等到那一天。
思緒翻湧間,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悶痛。蕭元雍皺了一下眉,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不適強行壓了下去。
這種感覺最近越來越頻繁了。
他沒有驚動懷中的人,只是收緊了手臂,將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了閉眼。
罷了。
來日方長。
她遲早會對他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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