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門前迎上來的小廝，大步往府裡走。
他身上的玄色錦袍換了一件，是出宮前姜雲嫣讓尚衣局臨時找出來的一件素色暗紋外衫，尺寸不太合身，肩頭略緊，領口也低了些，穿在他身上總覺得哪裡彆扭。
可他也不在意，滿腦子都是暖閣裡那個人仰起頭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的模樣。她的聲音還繞在他耳畔，像初春的溪水從心口淌過去，又軟又癢。
府裡的下人們早就眼巴巴地候著了。
管家舉著燈小跑著跟在他身後，一邊給他照路，一邊語無倫次地稟報著今日府中發生的事：“王爺，王妃娘娘今日傍晚在府門口暈倒了，好在送醫及時，如今已經醒了。
太醫說是氣血攻心，又受了些風寒，需臥床靜養。
王妃娘娘醒來後一直唸叨著要見您，奴才們不敢攔，只能由著她……”
蕭元雍的腳步沒停，只“嗯”了一聲，便徑直朝書房方向走去。
管家愣了一下，壯著膽子道：“王爺，王妃她……她想您過去看看她。”
“本王有事。”蕭元雍頭也不回，聲音從夜色裡飄過來，又冷又淡，像一陣風颳過瓦簷，連個迴旋都沒留下，“去告訴她，好生養病，別胡思亂想。”
管家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可見蕭元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到底沒敢再勸，只能垂著腦袋退了下去。
青楓從廊下的陰影裡跟出來，幾步追上他，低聲道：
“王爺，今日來府裡鬧的那位，確是昭華公主。
她傍晚從公主府後門溜出來，帶著一個侍女，租了輛青布車到黎王府門前，和王妃撞上了。王妃聽她自報身份，當場便暈了過去。
昭華公主如今已被西梁使團的人帶回去了，但……”
蕭元雍停下腳步，側過臉來：“說。”
“但她放話，說明日還要來。”青楓的聲音裡帶了一絲苦笑，“還說王爺今日在城門口的表現她十分歡喜，她這人做事向來三分鐘熱度，如今對王爺正熱乎著，只怕不是那麼容易打發。”
蕭元雍冷笑了一聲。那笑聲短而輕：“她若再敢踏進黎王府的門，不必通報，直接趕出去。她再帶多少人，就轟出多少人。
西梁的公主在本王這裡，還不如黎王府門前的一棵草。”
青楓心口一跳，忙道：“屬下明白。”
說著話，已經走到了書房門口。
蕭元雍伸手推開書房的門，裡面已經燃起了燈，兩個丫鬟垂手站在門邊，見他進來，連忙福了福身。
他擺擺手讓人退下，走到書案後坐下，隨手取了一本摺子翻開，卻是半個字也看不進去。燭火從旁側照過來，落在他的眉宇間，將那緊鎖的眉頭襯得愈發深刻。
他原本是想在宮裡多留一會兒的。
他有一肚子的話想和姜雲嫣說。
想問他死後她是怎麼帶著孩子殺出重圍的，想問她那些個老東西有沒有為難她，想問她這些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
他更願意就那麼看著她，聽她罵他兩句，再把人抱進懷裡哄一鬨。
她身上軟軟熱熱的，帶著她獨有的香氣，比他在黎王府裡所有能回想起來的美夢都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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