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鳶想說什麼，可看了看姜雲嫣的臉色，終究沒有多嘴，福了福身下去準備了。
姜雲嫣一個人坐在燈下，將那香囊捏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最後輕輕貼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姜雲嫣便起了身。
她沒讓多少人跟著，只帶了春鳶、王德安，還有從暗處現身的裴忌。
裴忌一身黑灰勁裝，腰挎軟劍，面容肅然，像一柄隨時準備出鞘的刀。
四人出了宮，乘著一輛極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朝城西的白馬寺方向疾馳而去。
白馬寺坐落在城西的鶴鳴山上，是京城最有名的古剎之一。
山勢不高，卻清幽絕俗，滿山遍植青竹與古柏，終年翠色不減。
馬車在山腳停下，姜雲嫣下了車，抬頭望去，那通往山寺的石階如一條蜿蜒的白龍，在晨霧中忽隱忽現，一眼望不到頭。
石階兩旁每隔一段便立著一尊石雕的小沙彌，或坐或立，姿態各異，面含憨笑，像是迎接每一個上山的人。
“娘娘，這石階據說有九百九十九級。”王德安小聲道，“不如讓裴忌背您上去？您身子金貴，別累著了。”
“不必。”姜雲嫣攏了攏斗篷，抬腳便上了第一級石階，“我來都來了，總要自己走上去，才算心誠。”
春鳶和王德安只得跟上。
裴忌不聲不響地走在最後，始終和姜雲嫣保持著不到三丈的距離。
晨霧從竹林深處漫出來，像一條條白色的綢帶纏繞在石階兩側，空氣裡滿是竹葉和露水的清氣。偶爾有早起的鳥雀從林間驚起，撲稜稜地掠過他們頭頂，丟下幾聲清脆的啼鳴，又被霧氣和風聲吞沒。
九百九十九級石階，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姜雲嫣走得不快，卻一步也沒停。她的額髮漸漸被霧氣和汗浸溼了，臉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緋紅，連呼吸也變得重了起來。
可她的腳步始終是穩的，目光始終望著上方。
石階蜿蜒向上，穿過一片遮天蔽日的竹林，又繞過一處人工開鑿的放生池，終於在雲霧盡頭露出了一扇硃紅色的寺門。門上匾額寫著三個泥金大字：白馬寺。
姜雲嫣在寺門前站了一會兒，等氣息勻了才走進去。
寺內香火繚繞，大雄寶殿裡傳出僧人整齊而低沉的誦經聲，木魚敲得極有節奏，像一顆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漾開一圈一圈的梵音。
她沒有進殿，只攔了一個掃地的小沙彌，問真一大師可在寺中。
那小沙彌雙手合十，朝她行了一禮，便匆匆進去通報了。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一個年長些的知客僧走了出來，面帶歉色，合十道：
“阿彌陀佛，施主見諒。真一大師雲遊去了，前日剛走，歸期不定。
不知施主尋大師有何事？寺中還有其他高僧，或可為施主解惑。”
姜雲嫣面上沒有露出什麼表情，只淡淡道了謝，說既然大師不在，便不打擾了。
知客僧又唸了幾聲佛，退回了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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